车子开进地下停车场。
李盈婷先下车坐电梯上楼去了。
俞瑜走到一辆白色的宝马3系旁,手搭在车门上,却没有立刻拉开。
她沉默了几秒,转过身,看向跟在她身后的我。
“顾嘉,”她开口,声音比平时软了些,“今天谢谢你了。”
“不用谢,”我笑了笑:“揍他那拳,我也挺爽的。”
“你拿了身份证,为什么又突然回来了?”
她一提起这个,我才猛地记起那十块钱停车费的糟心事儿。
“哦,这个啊”我摸了摸鼻子,有点难以启齿,“你们这停车场,出去要交十块钱。保安说,得找你们公司前台登记一下是访客才能免。我就又上来了。”
俞瑜愣住了,她微微歪头,很认真地看着我:“你说实话。”
“这就是实话啊!”
“我不信。”她语气笃定,“你会为了十块钱停车费专门跑回来找我开证明?”
我被她这逻辑气得翻了个白眼:“非要我说我现在身无分文,连十块钱都掏不出来,你才乐意是吧?”
空气瞬间安静了。
俞瑜上下打量着我,“你这一身不像便宜货,那车,更不止三十万吧?你说你没钱?”
我没好气地怼回去:“我昨晚身上就剩下520块钱,结果被你一顿火锅干掉了500!导致我昨晚只能在车上窝了一宿!现在懂了吗?”
又是一阵沉默。
俞瑜的眉头微微皱起:“你都穷成这样了,还出来自驾游?”
“要你管!”
“那你还请我吃海底捞?”她反问。
“我当时以为你要跳江!”我越想越气,“我只能说请你吃火锅,按正常逻辑,你难道不该不好意思地拒绝吗?谁能想到你那么实诚,直接就答应了!
我只能硬著头皮上!”
俞瑜居然轻轻“噗嗤”笑了一声,随即又赶紧忍住,吐槽道:“没钱就不要装大款嘛。还好昨晚吃得不算多,不然咱俩真得留在后厨洗碗抵账了。”
“什么叫洗碗抵账?”我气不打一处来,“你掏钱会死啊?”
“不会死,”俞瑜平静地看着我,“但不能。”
我简直要被她这理直气壮的抠门气笑了:“你年薪百万,至于这么抠?”
“我昨晚也没钱。”她说。
“什么叫昨晚没钱?”我没明白。
“我不喜欢用手机支付,也不爱刷卡,平时都用现金。”俞瑜解释道,“昨晚坐江边之前,刚把身上的现金花完,包里就剩五十多块了。”
我:“”
搞了半天,昨晚是两个穷光蛋在互相算计?
一个揣著520块的巨款“慷慨”请客,一个身无分文“赏脸”吃饭?
我无奈地笑了出来。
我们俩,一个名义上的亿万富翁,一个年薪百万的金牌设计师,居然差点因为一顿火锅在后厨上演洗碗工逆袭。秒璋洁晓税旺 勉费越犊
真是魔幻。
沉默了几秒,俞瑜拉开车门,坐进了宝马的驾驶室。
她系好安全带,发动车子。
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
然后她降下车窗,对我扬了扬下巴:
“开车,跟上我。”
车子一前一后驶到停车场出口。道闸杆依旧拦著。
我降下车窗,看着俞瑜的白色宝马停在前面。
她没掏钱,而是下车跟保安大叔说:“大叔,后面这辆坦克300的顾先生是我们公司的客户,麻烦您登记放行一下。”
大叔点点头,朝我这边看了看,随即按下了抬杆按钮。
“嗡——”
道闸杆缓缓升起。
我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她没直接替我付那十块钱,而是用“公司客户”的理由帮我免了费。
这女人是怕伤我那可怜的自尊心?
我心里那点因为她之前骗我一顿饭钱的疙瘩,莫名消散了一些,甚至生出了一丝微妙的好感。
她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俞瑜回到车上,宝马率先驶出。
我开着坦克300,默默跟在她后面。
车子在重庆起伏的街道上兜转,两旁的霓虹逐渐熟悉。
当那个熟悉的防空洞入口出现在视线里时,我懵了。
“吱呀——”
两辆车先后在火锅店附近停下。
我推开车门,看着同样下车的俞瑜:“你怎么又来这儿了?”
俞瑜锁好车,甩了甩头发,回答得理所当然:“吃饭啊,还能干什么。”
我拉住她的胳膊:“等会儿!谁请客?”
俞瑜白了我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傻子:“你有钱吗?”
我噎了一下,老实回答:“没有。”
“那你还问那么多。”她甩开我的手,走进防空洞。
我站在原地,摸了摸鼻尖,只能硬著头皮跟进去。
“欢迎光”正在柜台算账的老邓抬起头,话说到一半卡壳了,眼睛瞪得溜圆,“哟!你俩怎么又来了?”
俞瑜脚步没停,斜了他一眼:“怎么,不欢迎?”
“欢迎!必须欢迎!”老邓脸上立刻堆起生意人的笑,“里面随便坐!”
俞瑜径直往里面走去。
老邓趁机塞给我一根烟,挤眉弄眼地压低声音:“我就说你们有缘分吧,昨天还吵得恨不得掀桌子,今天就又约上了?发展到哪一步了?”
我接过烟,没好气地点上:“发展个毛线!你少看点那些狗血剧,脑子都看坏了。”
“啧,还不承认?”老邓嘿嘿直笑,“这缘分来了,挡都挡不住”
“打住!”我懒得再听他胡扯,吸了口烟,也朝着里面走去。
还是昨天那个位置。俞瑜安静地坐着,眼神有些放空,显然蒋白那摊烂事还在影响她。
我可管不了那么多,饿了一天,前胸都快贴后背了。
羊肉卷、肥牛、毛肚每样点了一份。
菜一端上来便一股脑地往锅里下,然后大口大口往嘴里塞,滚烫的食物下肚,才感觉那股抓心挠肝的饥饿感被慢慢压了下去。
得吃饱点。这顿吃完,下顿在哪儿还不知道呢。
风卷残云般干掉最后一片毛肚,我满足地靠在了椅背上。
俞瑜也放下了筷子,看着我:“吃饱了?”
我拍了拍肚子:“饱了。”
她没再多说,拿起桌上那个看起来鼓鼓囊囊的钱包,起身走到前台。结完账,又走了回来,却没有坐下。
“好了,”她站在桌边,语气平静,“这下我们两清了,谁也不欠谁”
她顿了顿,接着说:“如果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家了。”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划清界限,到此为止。
我坐在凳子上一动不动,眼睛却死死盯着她随手放在桌上、看起来依旧很厚的钱包,心里天人交战。
面子重要,还是肚子重要?
最终,现实战胜了骨气。
我扭捏了一下,声音低了些:“那个你确实不欠我什么了,但是我想欠你点东西。”
俞瑜正准备拿包的手停住了,一脸疑惑地看着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