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疤脸壮汉因用力过猛而身体前倾的瞬间,
陈默的右手如同毒蛇出洞,
食指与中指并拢,精准无比地点在了他喉结下方一个极其隐秘的穴位上。
动作轻巧得如同拂去灰尘。
疤脸壮汉的动作骤然停止,
眼睛瞪得滚圆,
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一股冰冷麻痹的感觉瞬间从喉咙蔓延至全身,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停止了跳动。
他庞大的身躯晃了晃,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眼中的凶光被死灰色取代。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瘦高个甚至没看清同伴是怎么倒下的,
只看到这个自称“弟弟”的年轻人,
已经转向了他,
眼神里的那种“天真”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剩下一种让他灵魂冻结的冰冷和平静。
“你你”
瘦高个魂飞魄散,看到陈默杀人如屠狗,一个恐惧的名字出现在脑海,
他举起烟灰缸想砸,却发现自己手臂软得抬不起来。
陈默没给他任何机会。
他一步踏前,身形如鬼魅,右手变点为掌,
一记轻飘飘的、仿佛全无力道的掌缘,切在了瘦高个的颈动脉上。
力道透过皮肤肌肉,精准地震荡了血管和神经。
瘦高个哼都没哼一声,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所有意识,瘫软在地。
不到五秒钟,两个刚刚行凶杀人的暴徒,已经变成了两具——准尸体。
陈默看也没看他们。
他走到阿尔乔姆的尸体旁,蹲下身,目光复杂地凝视著那张与自己本相酷似、此刻却凝固著痛苦与不甘的脸。
他伸出手,轻轻合上了那双空洞的眼睛。
“你的钱,娶不了娜塔莎了。”
陈默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用中文低语,
“但你的身份,或许能做些更有意义的事安息吧,另一个相似的‘我’。”
他站起身,心念一动。
地上阿尔乔姆的尸体、旁边两具凶手的尸体、染血的木棍和烟灰缸、那个鼓囊的钱夹、甚至地上浸染了血迹的那片地板革
房间里所有与这场凶杀相关的痕迹和物体,
都在一瞬间被无形的空间之力笼罩,
消失得干干净净。
房间瞬间变得“干净”了,除了家具位置有些凌乱,仿佛只是主人匆忙离开,或者一场寻常的斗殴后散去。
连空气中的血腥味,都被空间吞噬时带起的微弱气流卷走大半。
陈默一共搜索得到了四百五十八卢布,走到阿尔乔姆那张破旧的床边,坐下。
他开始仔细打量这个房间,
墙上褪色的招贴画、桌上廉价的刮胡刀和半瓶古龙水、床底沾满泥污的工作靴、一件挂在门后、袖口磨损的工装外套
他的空间感知力细致地扫描著每一寸空间,记忆著所有细节,同时开始在心中,
将那日观察到的那个醉酒青年的神态、语气、小动作,与这个房间的主人慢慢重合。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这一次,带上了几分那个青年醉酒时含混又略带莽撞的语气。
一个新的、完美的“马甲”已经获得,他想在任务结束后,在牙科库茨活动就用这个身份。
陈默坐在那张弹簧已经塌陷的铁架床边,手中摩挲著一本棕红色皮革封面的日记本。
封皮边缘已经磨损,
露出底下灰白的纸板,
四个角都用透明胶带反复粘贴过,
——这是属于一个贫穷却珍视记忆之人的物品。
他翻开第一页。
日期是七年前,字迹稚嫩歪斜:
“1962年9月12日。
孤儿院的安娜嬷嬷说,——每个孩子都应该有自己的秘密。
我不知道写什么,但嬷嬷给了我这个本子。
她说我的父母是好人,在冰上事故中去世了。
可为什么好人会死?”
陈默的目光在这行字上停留了片刻。
窗外的雅库茨克开始泛起冬日特有的灰白晨光,那是一种没有温度的、如同锡纸般的光泽。
他继续翻页。
日记断断续续,记录著一个孤儿成长的碎片:
在机械厂学徒时被老师傅责骂、
第一次领到工资买了双新靴子、
暗恋街角面包店女儿——娜塔莎,却不敢开口
寻常得令人心酸。
阿尔乔姆的文字简单直接,偶尔会有语法错误,却透著一种粗粝的真实感。
翻到三年前的一页,陈默的手指顿住了。
“1966年11月3日。
极夜要来了。
今天在旧城区的废墟清理冰层,铁镐撞到了奇怪的东西。
不是石头,是整齐的砖,上面有花纹。
瓦西里说可能是老教堂的地基,但我看过教堂的砖不是这样的。
花纹像像某种弯曲的虫子,或者文字?
我偷偷藏了一块在工具箱里。”
陈默立即起身,走到房间角落那个油腻的工具箱前。
箱子是苏联生产的标准铁皮工具箱,红漆斑驳。
打开后,里面是扳手、螺丝刀、几卷绝缘胶带,还有半包“白海”牌香烟。
因为阿尔乔姆是城镇户口,居然有着身份证和户口本!
农民是没有身份证和户口本的,
户口本上面的基础信息登记?著:
阿尔乔姆的出生、收养、姓名变更等记录,由区、市人民代表苏维埃执行委员会户籍登记处办理。 ?
居住地管理?:标注著现在的地址。
而阿尔乔姆是伐木工。
居住证备注著,
——(现居住地址,迁移需3日内通知当局,否则可能被认定为“无家可归”并受处罚。)
在箱底,用破布包裹着的,正是一块青灰色的陶制品残片。
他拿起残片。
约手掌大小,边缘不规则,显然是从更大的物件上断裂下来的。
表面有凸起的纹路,虽然沾满泥土和冰碴,仍能辨认出那是汉代瓦当常见的卷云纹与螭龙纹的结合体。
更关键的是,
在纹饰中央,
有四个凸起的篆书文字残迹,——“天子千秋”。
陈默的呼吸微微收紧。
这四个字他太熟悉了,
“天子千秋万岁,常乐未央”,这是汉代宫殿用瓦的吉语。
怎么会出现在西伯利亚冻土之下?
他迅速翻回日记,寻找更多线索。
接下来的几页变得潦草而激动:
“11月5日。又去了那里。
趁著监工不注意,又挖开一点。
不止有砖,还有腐烂的木柱痕迹,排列很整齐。
不是我们的建筑方式。
我画了图(日记本边缘果然有铅笔草图,显示一个规整的长方形基址,有明确的轴线)。
瓦西里说再挖下去要报告给‘有关部门’,我吓坏了,赶紧填回去。”
“11月10日。
图书馆查了一天资料。
汉朝?
中国两千年前的王朝?
他们的东西怎么会在这里?
管理员的眼光很奇怪,我不敢多问。
但我找到一本1956年出版的《西伯利亚考古发现》,
里面提到勒拿河中游曾发现‘异文化陶片’,学者猜测可能是匈奴人或更早的游牧民族带来的。
匈奴汉朝我记得历史课说过,汉朝和匈奴打过仗。”
“11月15日。
做梦了。
梦见穿着奇怪盔甲的人站在冰原上,举著黑色的旗帜,上面有金色的龙。
他们在建造什么。
醒来后心慌,决定不再去想。
但那块砖还在工具箱里。”
之后整整一年,日记里再没提过这件事。
记录回归琐碎:工资、酒友、对娜塔莎的单相思、对未来的迷茫。
直到最后一篇,日期是昨天:
“1969年6月3日。
赢了!
我赢了四百二十卢布!
娜塔莎,我可以娶你了!
伊万和谢尔盖眼红了,但钱是我的。明天就去买戒指,然后离开这个鬼地方。
不过离开前,我是不是该再去一次那个地方?
最后一次。
也许那里埋著什么,能改变一切呢?”
日记到此结束。
几个小时后,阿尔乔姆死在了朋友手中。
陈默合上日记,将瓦当残片握在掌心。
冰冷的触感透过皮肤传来,但那纹路中似乎蕴含着某种超越时间的呼唤。
这个季节的雅库茨克,
冻土表层会有短暂解冻,
白桦林间传来松鸡的啼鸣,
远处隐约有伐木油锯的嗡响,——正是三年前阿尔乔姆在日记中描述的、他发现异常的那个季节。
陈默循着日记中模糊的方位描述,穿过一片次生白桦林,来到旧伐木场边缘。
这里显然已废弃多年,生锈的锯台半埋在草丛中,几截朽烂的原木上长满了苔藓。
空间感知力无声铺开,半径一千五百米内的一切纤毫毕现:
林间穿梭的松鼠、地下冬眠苏醒的土拨鼠、更深处永冻层那致密如钢铁的结构
以及,
在东北方向约八百米处,
冻土层下十二米深的位置,
那个与瓦当残片产生微妙共鸣的异常空间。
感知向地下渗透。
三米、五米、十米当感知触及十二米深度时,陈默“看”清了全貌。
这不是简单的竖穴土坑墓。
而是一座——“具有完整墓葬制度的汉代诸侯王级别陵寝”。
墓室结构呈现出典型的汉代高级贵族墓葬特征,
但在西伯利亚冻土中保存之完整,
令人震撼:
一、墓道与甬道系统。
墓室南侧,一条斜坡墓道延伸向上,长约十五米,宽约两米。
墓道两侧开凿有“七个规整的壁龛”,
龛内依稀可见陶俑残迹,
——这令人联想到徐州北洞山楚王墓的墓道设计,壁龛用于放置象征守卫的侍卫俑、仪仗俑。
墓道尽头连接甬道,甬道两侧各设一个侧室。
二、主墓室结构。
穿过甬道,进入主墓区。
整体呈“前堂后寝”格局:
前室:
象征生前厅堂,长约五米,宽四米。
地面铺有方形陶砖,四角有石质灯台基座。
墙壁可见彩绘痕迹,虽因低温褪色,仍能辨认出云气纹、仙禽等汉代常见壁画元素。
后室:
主棺室,长约六米,宽四米。
采用“黄肠题凑”葬制的简化形式,
——墓室四周以粗大松木垒砌成木墙,木材两端朝向墓室中央,形成“题凑”结构。
历经两千年,木材已炭化,但排列规整依旧。
侧室(耳室):
东西各一,
东侧室放置车马器模型(已朽坏)及兵器架残迹;
西侧室则有陶制灶台、釜、甑等炊厨用具,象征厨房。
三、排水与防盗。
墓室底部设有暗渠排水系统,利用永冻层之上的活动土层导引渗水,原理类似于永城梁共王墓的“六室一厅”排水设计。
墓门处有“巨石封门”遗迹,
重约数吨的玄武岩板曾封堵甬道,
现已被某种力量移开——或许是地质变动,或许是早年盗扰。
四、规模数据。
整座墓葬总长约二十五米,最宽处约八米,最高处约三米。
凿石量约八百立方米,
——虽不及中原地区大型崖洞墓,
如永城保安山汉墓可达六千五百立方米,
但在西伯利亚冻土环境中开凿如此规模的墓室,所需人力物力堪称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