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辰悄无声息地回到家中,身上还带着子夜山林的凛冽寒气。
屋内,
王雨柔果然还醒著,
正拥著被子坐在炕上,
神情中还带着未散尽的担忧,
直到看见丈夫完整无缺地进来,那紧绷的神色才舒缓开来。
“回来了?”她轻声问,目光在他身上迅速扫过,确认没有受伤。
“嗯,回来了,这是狼王的皮。”
林北辰笑了笑,将手中那件东西递到炕上。
在油灯昏黄的光线下,一张硕大、毛色银灰、质感柔软顺滑的“完整狼皮”展现在王雨柔面前。
皮毛处理得极其干净完美,
没有丝毫血腥气,
反而带着一种干燥温暖的触感,
仿佛已经过精心鞣制和晾晒。
这绝不是刚刚从野兽身上剥下来该有的状态。
王雨柔的眼中瞬间闪过一抹无法掩饰的惊讶。
她伸出手,
指尖轻轻拂过那厚实而华美的狼毛,
触感温暖异常,完全没有预想中的潮湿和僵硬。
这过程太快了,
快得不符合常理,
——他出门才多久?
剥皮、清理、鞣制、干燥
这一系列工序,就算是最老练的猎手,在工具齐全的情况下,也绝无可能在这短短时间内完成。
她的目光在林北辰平静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看到了他眼中温和的笑意,
以及那笑意背后一丝不易察觉的、希望她安心的意味。
王雨柔非常聪明,心思更是细腻。
她早就察觉到自己的丈夫身上有着许多无法用常理解释的地方,
比如他远超常人的身手,
比如他似乎总能弄到一些稀罕物,
又比如眼前这张处理得过于完美的狼皮。
但她什么也没有问。
她没有问这狼皮为何如此快地变得干燥柔软,
没有问他是如何独自对付整个狼群并精准猎杀狼王的,
更没有去深究那些隐藏在背后的、她无法理解的手段。
她只是将那份惊讶妥帖地收好,
脸上绽放出一个温柔而欣喜的笑容,
将狼皮拉过来,盖在两人的被子上,轻轻抚摸著。
“真暖和谢谢你,北辰。”
她轻声说道,语气里充满了满足,
“这狼王的皮毛,一定很威风。”
她用自己的方式,表达了对这份礼物的喜爱,也表达了对丈夫无条件的信任。
有些事,他若不说,她便不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夫妻之间,
更需要的是相互扶持和信任,
而不是刨根问底。
给他留出足够的私密空间,是她能给予的、最深沉的理解和尊重。
林北辰看着妻子毫无芥蒂地接受这份“异常”的礼物,
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林北辰是故意试探妻子对自己秘密的接受程度,现在知道了,就是那种自己杀人她递刀,夫唱妇随的那一种!
林北辰感激王雨柔的聪慧、善解人意,更感激她的信任与包容。
他脱去外衣,钻进被窝,将她和温暖的狼皮一起拥入怀中。
“睡吧,这次真的没事了。”他低语。
“嗯。”
王雨柔安心地靠在他怀里,
感受着身下狼皮传来的异常暖意和丈夫胸膛的坚实,很快便沉沉睡去。
窗外,黎明前最深的黑暗正在缓缓褪去。
屋内,
温暖的被窝里,
一张来历非凡的狼皮,
覆盖著一对彼此信任、相互守护的夫妻,
共同抵御著外界的严寒与未知的风浪。
这份默契,比任何解释都来得珍贵。
时间如同黑龙江的冰层下的暗流,悄无声息却又坚定地向前。
眨眼间,日历便翻到了——1969年2月7号。
腊月的寒风依旧凛冽,但空气中似乎也隐约多了一丝辞旧迎新的期盼。
后天,
就是腊月二十三,
北方的小年了。
小学堂恢复了上课,
王爱国一大早顶着两个黑眼圈,
找到正在家中辅导几个孩子功课的林北辰,
脸上带着歉意和期盼:“北辰,
后天就小年了,
按老规矩,怎么也得让孩子们见点荤腥,有点年味儿。
可眼下这情况,
大人们实在抽不开身,
民兵任务重,巡逻放哨一刻不敢松懈
你看,能不能由你带着学堂的孩子们,去海子那边弄点鱼回来?
也不用多,够孩子们和站岗的兄弟们尝个鲜就成!”
林北辰看着王爱国疲惫而真诚的脸,
毫不犹豫地点头:“爱国叔,
这事交给我。
保证完成任务,让孩子们过个好年。”
第二天一早,天色微亮。
林北辰和王雨柔便组织起学堂里二十多个半大的孩子。
孩子们听说要去冬捕,一个个兴奋得小脸通红,在严寒里蹦蹦跳跳。
他们拿着屯里凑出来的“冻镐、几面不大的渔网,以及好几个用来装鱼的蛇皮袋”,
队伍浩浩荡荡却又井然有序地出发了。
林北辰手持红缨枪走在最前,
王雨柔细心地在队尾照应,
防止有孩子掉队。
他们前往的目的地,是那个与黑龙江相通的内陆——小海子。
那里相对背风,
冰层厚实,
而且之前林北辰曾在那里试验过,
鱼获尚可,更重要的是,位置相对安全,远离主航道和敏感地带。
一路上,孩子们叽叽喳喳,对即将到来的冬捕充满好奇。
“林老师,海子里的鱼大不大?”
“雨柔老师,我们能抓到像上次你炖汤那么香的鱼吗?”
林北辰和王雨柔笑着回答孩子们的问题,同时也时刻警惕地观察著四周。
到达目的地后,
林北辰首先确认了冰面的安全性。
他挑选了几个合适的点位,然后指挥着年龄稍大、有力气的男孩们轮流用“冻镐”凿冰。
“哐!哐!”
沉重的冻镐砸在厚厚的冰面上,
冰屑飞溅,很快,几个直径一米大小的冰窟窿就出现在了冰面上。
冰冷的江水混合著碎冰涌了上来。
林北辰将浮冰捞走,
竹竿穿着网绳,在几个冰窟窿之间穿梭,等绳子设置好后,
将一端拴在渔网上,
亲自将渔网小心地从冰窟窿放入水中,
这是借来的尼龙绳编织的大眼网?,
网眼直径约六寸(15厘米),
可确保小鱼逃脱,
实现可持续捕捞?。
其结构为有翼单囊式,长度10米、宽5米,配备40个鱼漂。
大孩子们在另一端慢慢的配合著拉绳子下网,
其余的孩子们围在周围,瞪大了眼睛,屏息凝神地看着。
王雨柔则在一旁帮忙整理蛇皮袋,维持着秩序。
趁著孩子们注意力都在渔网上的时候,
林北辰意念微动,一丝无形的空间之力悄然透过冰窟窿渗入水中。
他开始为自己扩大的空间小湖泊补水、补鱼,
没有大规模地收取,那太过显眼。
依旧是大量的柳根鱼、鳊花鱼、鲫鱼、鲤鱼、胖头鱼、白鲢鱼、草鱼、黑鱼,甚至有鲟鱼,
三个小时后,
收取了近千斤鱼,就停了下来。
林北辰再次使用空间之力,
将更远处水域的一些鱼群,
悄悄地、不著痕迹地朝着他们下网的区域驱赶、聚集
起网的时候到了!
林北辰和几个大孩子一起用力,缓缓将渔网拉出水面。
“哇——!”
当渔网离开水面的刹那,孩子们发出了震天的欢呼!
只见网里银光闪闪,密密麻麻的胖头鱼、草鱼、大鲤鱼,大鲫鱼、甚至是几条不小的狗鱼正在活蹦乱跳地挣扎!
这一网的收获,远超平时!
这些鱼没有跳动两下,就完全冰冻上了,天气实在是太冷了,至少零下十五度!
“快!装袋!”林北辰笑着指挥。
孩子们兴奋地上前,
小心翼翼地将鱼从网上取下,
扔进蛇皮袋里。
冰冷的鱼在手里扑腾,带来刺骨的凉意,却冷却不了孩子们脸上洋溢的笑容和成就感。
连续下了几网,
收获都相当不错,
带来的几个蛇皮袋都变得沉甸甸的。
冰面上还有很多冻上的鱼,
林北辰捞的太狠了,总共有八千斤鱼!
看着足够全屯孩子们和执勤民兵改善伙食的鱼获,林北辰便下令收工。
不多时,得到消息的王爱国,带着休息的民兵,来帮着运鱼,
“北辰,你太厉害了,往常年我们一冬天也就捕这么多的鱼,你这一次就赶上我们一冬了!”王爱国一边装鱼,一边笑呵呵的夸奖。
林北辰谦虚的说道:“爱国叔,这都是因为今年没捕鱼的缘故!”
回去的路上,
民兵和孩子们扛着沉甸甸的“战利品”,虽然脸冻得通红,脚步却格外轻快,欢声笑语回荡在雪原上。
孩子们用自己的劳动,为这个处于特殊时期的小年,为家人增加了美味的鱼。
王雨柔走在林北辰身边,
看着他和孩子们打成一片的身影,
又看了看那异常丰硕的鱼获,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温柔的笑意。
她没有点破,只是觉得,有这个人在身边,再严峻的岁月,似乎也总能找到温暖和希望。
王爱国看着堆在队部院子里那沉甸甸的几大蛇皮袋鱼获,脸上终于露出了近些日子以来最舒展的笑容。
他招呼著几个留在屯里的老汉和妇女,拿来大秤,当场过秤。
“八千三百斤!”
负责看秤的老汉扯著嗓子报数,
声音里都带着喜气。
周围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低低的欢呼。
这在物资匮乏、局势紧张的当下,绝对是一笔巨大的财富,是能实实在在端上餐桌的硬货!
王爱国看着堆成小山的鱼获,
心里踏实了不少,
他站上一个木墩,
浑厚的嗓音传遍全场:“老少爷们儿,婶子大娘们!
都静一静!
今儿个这鱼,是咱北辰老师带着咱屯里的崽子们,豁出力气从海子里捞上来的!
是咱临江屯自个儿挣来的年货!
没说的,按老规矩,按户按人头,公平分配!
跟着出力的娃娃,每人多奖励一条大个儿的!”
“好!”
“就该这样!”
“爱国叔公道!”
人群里立刻爆发出热烈的附和声,一张张被寒风雕刻的脸上都绽开了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