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爱国第二天再来看时,
摸著那张已经完全鞣制好的、柔软轻便的熊皮,
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这这咋可能?!
俺昨天看还湿漉漉硬邦邦的,
你这你这是咋弄的?
神仙手段啊?!”
林北辰只是笑了笑,
含糊地解释道:“用了点化学的法子,可能运气好,碰巧成了。
王爱国将信将疑,
但看着那质量绝佳的熊皮,
也只能将这归功于林北辰的“深藏不露”。
这张经由空间之力鞣制的熊皮,
此刻正铺在炕沿上。
林北辰坐在炕桌边,
看着窗外依旧飘落的雪花,心中思念涌动,终于提笔,开始写下那封寄往北京的家书。
窗外风雪呜咽,煤油灯的光晕在信纸上轻轻跳动。
林北辰提起笔,笔尖在“母亲”二字上方悬停片刻,最终郑重落下。
“母亲慧鉴:”
“见信如晤。”
“北大荒已深埋雪中,儿子窗前的积雪厚可没膝。
此刻围炉写信,心中挂念京中家中。
您有风湿病,请务必保重。
大妹林娇在厂里工作辛苦,要早晚添衣;
小妹燕燕学业不要松懈,希望她懂事,少让您操心。”
写下这几行字,
林北辰眼前仿佛浮现出离京前那个清晨的景象。
母亲天不亮就起来,
默默将家里的白面做成了馒头了,硬塞进他行囊。
大妹林娇红着眼圈,偷偷在他包里塞了自己攒下的几块钱。
而小妹林燕,
那个他曾疏于关心的小丫头,
竟抱着他的腰,
哭喊著“哥哥别走”
那一刻,他这浑浑噩噩多年的心,才像被针扎般刺痛,悔恨以前的不懂事。
“儿子在此一切安好,甚至可说,比在北京时更好。
临江屯虽偏远,但乡亲们都老实厚道。
儿子已经正式落户于此,真正把根扎下了。”
笔锋至此,他心头涌起一股暖流。
他想告诉母亲,这里的王队长待他如子侄;
想告诉她,那些原本面黄肌瘦的孩子们,如今眼里有了求知的光。
“儿子在这里做了仓库管理员、记分员、教书先生。
屯里二十多个孩子,还有几位大人,每日在我这小屋学习知识。
半个月时间,他们已经认得百余字,会算百内加减,甚至开始学打算盘。
听着那朗朗的读书声,我这才知道了,——人生的价值!”
他顿了顿,笔尖流淌出更惊人的消息,却刻意写得轻描淡写:
“前日大雪封门,一头冬眠醒来的棕熊进到了屯子里。
幸而得到了乡亲们信任,
儿子仗着几分力气与运气,
已将棕熊击杀,
并没有遇到凶险,反而是为屯子里中添了些熊肉吃。
儿子如今身强体壮,远胜往昔,还请母亲放心。”
他省略了那惊心动魄的搏杀细节,只愿家人知他安好。
此时,夜深人静,回忆起以前的荒唐,愧悔难当。
“还记得离家之前,您灯下为我缝补棉衣,指尖布满冻疮
而我不知好歹,往事历历在目,锥心刺骨。
幸而上天垂怜,让儿子在临行前幡然醒悟,
才没有铸成大错。
此情此景,是儿子在此地熬过寒冬、奋力前行的最大支撑。”
“请您相信,昔日的浑浑噩噩的林北辰已经死了。
今日,只有立志扎根在这片黑土地上,报效国家的人。
我的所作所为,虽然微末、却踏实。
教学、劳作,不敢懈怠半分。”
“随信寄上本地山货少许,与妹妹们分著吃。还有一张熊皮,天寒地冻,您做一个熊皮褥子,照顾好自己。勿念。”
“一九六八年冬于北大荒临江屯”
信写完了,林北辰长长舒了口气,仿佛卸下了心中一块大石。
他将信纸折好,与准备好的山货、鞣制完的熊皮包在一起。
这封家书,不仅报平安,更是一个儿子的忏悔与新生宣言。
连日的大雪终于停了,天空放晴,阳光照在无垠的雪原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林北辰的房门外积雪有三尺厚,
开门是向内开的,
要不然门都打不开,
此时积雪随着房门的打开涌进来很多!
林北辰拿出铁锹开始清理积雪,雪后的气温并不冷,甚至有些温暖!
空气湿润,阳光照在身上很温暖,林北辰打扫完自己的房前屋后,浑身暖和,就前往村子里面。
看见临江屯的男女老少都出动,
忙着清理房前屋后和主要通道的积雪,
铁锹与雪摩擦的“唰唰”声和人们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
“林知青,早啊!”
“林老师,这么早啊!”
“大家早啊,都扫雪呢!”
林北辰来到大队部找到王爱国。
“王队长,
我想跟队里借匹马和雪橇,
去一趟七星农场。”
林北辰说明来意,
“看看同伴,
也顺便把家信和东西寄出去,不知道哪里有邮局?”
他指了指包裹,里面是山货、熊皮和家书。
王爱国爽快答应,
随即又面露难色,
压低声音:“北辰啊,
按说你这趟出门,该带上队里那杆老猎枪防身。
可眼下这光景”
他叹了口气,目光下意识地望了望北方,
“江那边不太平,咱们这儿一根枪毛都得管得死死的!
万一你路上弄出点动静,惊动了边防哨所或者对面,那可是天大的麻烦!
委屈你了,只能带上你那杆扎枪了。”
林北辰点头表示理解:“我明白,王队长,谨慎为好,红缨枪够用了。”
王爱国又道:“还有,
寄信这事儿,咱们屯和附近都没有邮局。
最近的正规邮局在县城,
离这儿百十里地,大雪封路,根本去不了。
你要寄东西,
只能去七星农场碰碰运气,
他们场部有通信员定期去县里,能捎带上。”
这正是林北辰需要的理由。“好,我知道了,谢谢队长。”
大青马和雪橇很快备好。
“这匹大青马是最老实的牲口,并且认识去七星农场的路,免得你走错了!”
王爱国帮着林北辰将马匹套好,
“对了,你会赶车吗?”
“王队长,你放心吧!
我会,不就是‘驾!、吁!、喔!、驭!、嘚儿!、咴儿!、靠!、起!、收!、嘿!’吗?”
王爱国笑眯眯的叮嘱,“一路上小心!”
林北辰点了点头,
将包裹固定好,
特意将那张熊皮铺在雪橇上当作垫褥,
自己裹紧皮袄,
提起那杆击毙过棕熊的红缨枪,
“驾——!”
随着林北辰一声清亮的吆喝,
大青马打了个响鼻,
喷出两股浓浓的白汽,
随即迈开稳健的步伐,
拉着雪橇轻快地滑上了被厚雪覆盖的道路。幻想姬 罪薪璋踕更欣哙
雪后的世界,
万籁俱寂,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唯有雪橇行进时发出的独特的声响,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雪原上。
橇板碾过积雪,
发出持续而富有韵律的“沙沙”声,
像是某种沉稳的呼吸。
老马识途,大青马的四蹄踏下,
时而能听到“嘎吱”一声脆响,
那是踩碎了表面冰壳,
陷入下层松软积雪的声音;
时而又是一连串沉闷的“噗噗”声,像是在厚厚的棉絮上行走。
马蹄声与雪橇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这趟旅程最单调却也最令人安心的背景音。
林北辰坐在铺着柔软熊皮的雪橇上,
身体随着雪橇的轻微颠簸而摇晃。
凛冽的空气如同冰冷的泉水,吸入肺中,带着一股清甜又刺痛的感觉。
他裹紧了皮袄,
狗皮帽子的帽檐下,
呼出的气息瞬间凝成白霜,挂在眉毛和睫毛上。
放眼望去,是无边无际的白。
山峦、田野、树木,全都披上了厚厚的银装。
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夺目的光芒,让人几乎睁不开眼。
光秃秃的树枝被积雪压弯了腰,偶尔有耐寒的松柏,露出一点点墨绿的底色,给这片纯白世界增添了些许生机。
远处的白桦林,挺立著银白的树干,如同列队的士兵,静默地注视著这位孤独的旅人。
微风拂过,卷起雪原表面的细小雪粒,如同扬起的银色纱幔,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这风不算大,
却带着彻骨的寒意,
像无数细小的冰针,试图穿透厚厚的衣物,寻找皮肤的每一处缝隙。
就在这片极致的宁静中,忽然,从遥远山峦的背阴处,隐约传来了一声悠长而苍凉的嗥叫:
“嗷呜——呜——”
是狼嚎。
那声音穿过清冷的空气,带着原始的野性与孤寂,清晰地传入林北辰的耳中。
大青马的耳朵立刻机警地竖了起来,
脚步微微一顿,喷了个不安的响鼻。
林北辰也下意识地握紧了放在手边的红缨枪,
目光锐利地扫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他知道,在这片看似平静的雪原之下,潜藏着无数为了生存而针扎的生灵,其中不乏危险。
林北辰有着强大的实力,有着空间的加持,即使遇上狼群,也是添几条狼皮褥子!
他轻轻抖了抖缰绳,
发出安抚的指令:“嘚儿驾!”
大青马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镇定,重新迈开了稳定的步伐。
雪橇继续前行,将那声狼嚎远远抛在身后。
林北辰放松下来,继续感受着这份独特的旅途。
除了风声、马蹄声和雪橇声,
四周偶尔也会传来一些细微的动静,
——或许是雪块从树枝上滑落的“噗簌”声,或许是某种小兽在雪下窜过的窸窣声,更添几分荒野的生气。
他独自一人,驾驭著雪橇,穿行在这片广袤、壮丽而又暗藏危机的北国雪原之中。
寒冷、孤寂,却又带着一种征服自然的豪迈与自由。
这条路,通往七星农场,也通往他的友情、爱情!
越过最后一道覆雪的山梁,七星农场场部那片整齐的房舍与袅袅炊烟映入眼帘。
林北辰怀里揣著的那封厚厚的家信,仿佛随着距离拉近变得更沉了些。
他不由得想起继母王慧在煤油灯下佝偻缝补的单薄身影,
想起大妹林娇接过工位介绍信时那复杂难言的眼神,
还有小妹林燕躲在自己身后怯生生拽着他衣角的样子。
北国的风雪隔不断血脉的牵挂,他深吸一口凛冽的空气,仿佛能将这份思念压得更实,稳稳地安放在行囊里。
他首先牵着马,拖着载有山货与那张厚重熊皮的雪橇,来到了农场邮局的代办处。
小小的门脸里,炉火烧得正旺,一位戴着套袖、鼻梁上架着眼镜的中年女同志正在整理单据。
“同志,办理邮寄。”林北辰将捆扎好的包裹和信放在木台面上。
“哟,这包袱可不小,寄哪儿啊?”
女同志推了推眼镜,接过包裹单,目光随即被旁边那张折叠起来仍显庞大的熊皮吸引。
那皮毛在室内光线下泛著润泽的棕黑光泽,
根根针毛挺立,
底绒厚密如云,
即便折叠著,
也能感受到那份蓬松与柔软,
更别提那几乎完整无缺、处理得极其干净的皮张本身所散发的野性气息与精湛手艺。
“这这是熊皮?”
女同志忍不住伸手轻轻触了一下边缘的绒毛,
触电般缩回,
又忍不住再看,
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我的老天爷,这么完整,这么软和!
这毛色,这厚实劲儿
我在这邮局干了十来年,经手的皮子也不少,可从来没见着成色这么好的熊皮!
同志,你这是打的?”
她的声音不自觉提高了,引得旁边另一个正在贴邮票的年轻办事员也凑了过来,两人围着熊皮啧啧称奇。
林北辰笑了笑,语气平和:“嗯,在临江屯那边山里碰上了,侥幸。”
“侥幸?这可不是侥幸能成的!”
中年女同志连连摇头,
一边小心地帮着林北辰将熊皮重新打包,
以防邮寄途中折损,
一边忍不住追问,“这鞣制的手艺也绝了!
一点不硬不脆,就跟熟了好几个月似的,你怎么弄的?”
“跟屯里的老把式学了点土法子,加上些化学处理。”
林北辰含糊带过,将填写好的包裹单递过去,
“麻烦您了,地址在上面。”
女同志接过单子,扶正眼镜仔细核对:“北京城西城区林北辰寄哎?林北辰?”
她念出寄件人名字,
猛地抬头,
透过镜片仔细打量眼前这个高大沉稳、眉宇间却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坚毅气质的年轻人。
“您就是
那个刚到临江屯就办了学堂、带着乡亲们识字算数、还上了咱农场通报表扬的先进知识青年
——林北辰同志?”
她的语气瞬间从好奇变成了惊喜与确认。
旁边年轻办事员也激动地插话:“对对!
是不是还在课堂上打死了闯进屯子里祸害的大棕熊,保护了群众和集体财产的那个林北辰?”
林北辰没想到消息传得这么快,
只得点点头:“是我。
都是应该做的,没什么。”
“哎呀!
真是你啊!
林北辰同志!”
中年女同志一下子热情起来,脸上的表情充满了敬佩,
“通报我们都学习了!
你可真给咱们知识青年长脸!
扎根最艰苦的地方,不想着自己享福,先想着给乡亲们办学,
还能临危不惧保护群众,这思想觉悟,这本事能耐!”
她一边飞快而仔细地办理著邮寄手续,
盖戳的动作都格外有力,
一边不住地说,“给家里寄东西?
应该的应该的!
让家里人也放心,你在北大荒干得好着呢!
这熊皮,是你给家里人打的吧?
孝心可嘉,本事更大!”
年轻办事员也满眼崇拜:“林大哥,你真厉害!
那熊多大?
听说你一枪就从心口扎进去了?
你当时怕不怕?”
林北辰被两人的热情弄得有些不好意思,简短地回答了几句。
手续很快办妥,女同志将回执郑重地交到他手里:“林北辰同志,
放心,你这包裹和信,我们一定用最快最稳妥的方式发出去!
祝你家里人都健康,也祝你在临江屯再立新功!”
带着工作人员由衷的敬佩与祝福离开邮局,
林北辰心中温暖,但惦记着王雨柔的情况,那份温暖又化作了隐隐的焦虑。
他不再耽搁,将马匹和雪橇在农场指定的地方安置好,便快步朝着记忆中的知青宿舍区走去。
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著有些刺眼的光,但他的脚步越来越急。
家书已寄出,对亲人的思念暂且安放,而眼前,是另一份感情需要他立刻去回应、经营。
林北辰的到来引起了轰动。
孙晓芸、周卫国等人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候。
“林北辰,你居然成为了先进,我们学习的目标,快说说,你是怎么想到办学的?”周卫国笑着说道。
李红旗不乏嫉妒的吐槽:“原来,
北辰你不留在农场,是早有打算,在临江屯办学校啊?”
林北辰不愿搭理李红旗,
笑着和众人打着招呼,“大家最近都好吗?”
“北辰同志,你可真厉害!”
“因缘际会罢了,我林北辰就是一介庸人!”林北辰谦虚道。
然而,林北辰很快发现人群中缺少了那个柔美的身影。
“雨柔呢?”他心头莫名一紧,问道。
热烈的气氛瞬间冷却下来。
孙晓芸眼圈一红,低声道:“北辰,
我正要和你说,
雨柔她病了好几天了,
一直不见好,咳得厉害,还发高烧,现在在女宿舍躺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