宾士w111的引擎低吼著驶回半岛酒店,如同一头收敛爪牙的黑色猎豹。五辆黑色大众如影随形,保持着精确的护卫间距。
车窗外的街景在午后阳光下显得慵懒——叮叮车拖着长长的辫子驶过,穿旗袍的妇人拎着菜篮从市场归来。
龙飞靠在后座的真皮座椅上,闭目养神。
方才在汇丰的交易、未来传媒帝国蓝图、以及收购《文报》具体步骤,在他脑海中如同三维沙盘般反复推演、碰撞、完善。
每一个细节都被放大审视,每一种可能都被预先计算对策。
他并不知道,就在宾士车队缓缓停靠在半岛酒店那标志性的拱廊下时,街对面一个背着徕卡相机、正在抓拍街景的实习记者。
下意识将镜头转向这气势不凡的车队。
职业本能让他按下快门——咔嚓。
轻响声中,历史被悄然定格:
宾士车门打开,一只擦得锃亮的牛津皮鞋踏在红地毯边缘,一个年轻得过分、俊美无俦侧影在黑衣保镖簇拥下步入酒店旋转门。
阳光在那个少年的轮廓上镀了一层金边,仿佛他不是走入酒店,而是步入某个即将开启的传奇。
这张照片,连同当天拍摄的其他几十张街景底片,被实习记者随手塞进档案袋,遗忘在报社资料室的某个角落。
直到几年后,当“龙飞”这名字已成为全球传媒界乃至更神秘领域禁忌传说时,这位记者在整理旧物时,才惊觉这张底片的惊人价值。
他以《鸿蒙帝国征途起点:一张被尘封的底片与一个时代的开启》为题撰写的深度报道,凭借其独一无二的史料性与揭秘性。
震撼了全球传媒界,一举夺得普利策新闻奖。
而这张原始底片,在苏富比拍卖行更是拍出一亿两千万美元的天价,成为见证传奇崛起的无价之物。
当然,这都是后话。
此刻的龙飞,已径直回到半岛酒店咖啡厅。
助理阿ay早已起身等候,她身后几位死士也同时站起,姿态恭谨如接受检阅的士兵,咖啡厅里零星几位客人投来好奇目光。
这群人气质太特殊了,沉默、精悍。
“主人,《文报》报社的尽调已完成。”阿ay待龙飞在靠窗的老位置落座,侍者送上他惯点的手磨咖啡后,才压低声音汇报。
龙飞微微抬手,瓷杯与碟沿发出清脆碰撞声:“从此刻起,在公共场合,统一称‘家主/老板’或‘boss’。”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改写规则的重量。
称呼的转变,标志着这个团队从隐秘的执行层,正式向一个商业化、正规化的组织架构过渡。
龙飞深谙权术之道——仪式感是创建权威的第一步。
众人齐声应道,声音虽压得极低,却透著钢铁般的服从。山叶屋 耕辛醉全
龙飞的目光扫过眼前六位核心死士,略一沉吟,开口道:“你们六人,日后随我姓‘龙’。我各赐一名。”
他首先看向阿ay。这个女子思维缜密如精密仪器,行事周全滴水不漏,更难得的是能精准领会他的意图。
“你心思缜密,行事周全,如砚台般沉静,日后,你便叫龙砚。”
“谢家主赐名!”阿ay——不,龙砚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躬身应道。赐予主家姓氏,在宗法传统中,这是堪比再生的恩荣。
目光转向法务死士。此人逻辑严谨如法典,言辞犀利却能把握分寸。“你之职责,在于据理力争,维护规则。”
“而‘诤’字,有直言规劝、争辩是非之意。你便叫龙诤。”
“谢家主赐名!”龙诤肃然应命,镜片后的目光更加锐利。
接着是金融死士。此人脑中装着整个金融市场的数据流,能于纷繁数字中窥见先机。“金融在于推演变化,衍生万物。”
“而‘衍’字正合此意。你便叫龙衍。”
“谢家主赐名!”
轮到情报死士。此人总能在最不起眼的细节中发现线索,如同潜伏在暗处的猎手。“情报工作需潜行暗处,洞察先机。”
“一个‘潜’字道尽精髓。你叫龙潜。”
“谢家主赐名!”
最后是两名护卫首领。
他看着气息最为沉稳、目光锐利如鹰的首领——“护卫之责,重在戍守。你便叫龙戍,为我龙家嫡系亲卫队——神龙卫之首。”
看向副手,此人能将任何空间转化为易守难攻的堡垒,“你辅佐龙戍,构筑防线如城墙之屏障,‘垣’字恰如其分。你叫龙垣。”
“谢家主赐名!”龙戍、龙垣难掩激动,若非在公共场合,几乎要行稽首礼,被龙飞一个眼神制止。
饶是如此,这六人眼中燃烧的狂热与誓死效忠的光芒,几乎要满溢出来。姓名被赋予意义,与伟大的事业和家族绑定。
这是比任何物质奖赏都更深层的忠诚锚定。
“其余神龙卫,”龙飞看向侍立在咖啡厅各入口、窗边的其他保镖,声音清晰而平静,“暂用原名。日后凡立大功者,皆赐‘龙’姓。”
“是!家主!”众保镖齐声低喝,胸腔中热血沸腾。
一条清晰无比的晋升阶梯,就此铺就。
名字既统一于“龙”姓,又各有侧重,暗合分工,同时带着沉稳肃杀的死士气质,完美契合这个正在成型的神秘家族。
“龙砚,继续。”龙飞端起咖啡,黑色液体在杯中微微晃动。
“是,家主。”龙砚迅速进入状态,汇报条理清晰如手术刀解剖,“香江报业竞争惨烈,每日都有报纸倒闭或易主。”
“《文报》的情况并不复杂。”
“这是一份日发行量维持在六千至七千份的报刊,定位偏文艺与时评,读者群体主要是教师、公务员、中小商人,固定但难以扩大。
“并且它在北角拥有一处自有产权的印刷厂兼报社办公楼。”
“我亲自去了北角实地勘察。报社老板姓张,年约五十,上海圣约翰大学毕业,颇有旧式文人风骨。”
“那栋楼是他1949年南来时购地所建,地契清晰,无抵押。”
“楼高两层,占地约两千一百多平方英尺(约200平方米),红砖结构,虽显旧态,但主体坚固。”
“地理位置优越,距海湾仅一街之隔,未来升值潜力巨大。”
“张老板带我参观了报社和印刷厂。设备是两台1948年产的德国海德堡风车型平版印刷机,保养尚可,但已显落后。”
“报社现有员工十五人,包括编辑、记者、排版工、印刷工、发行员及杂务。士气低迷,不少人已在暗中寻找下家。”
“谈及出售,张老板开口要价三十万港币。”
龙砚顿了顿,继续道:“这个价格显然虚高。我直接压价至十万。张老板反应激烈,认为仅是那栋楼的地皮按市价就不止此数。”
“我指出三点:第一,当前工潮暗涌,北角工业地价已跌至每平方英尺不足35港币;第二,他的设备陈旧,评估价值不超过五万。”
“第三,《文报》品牌本身在停刊边缘,几无溢价。我们收购后计划更名改组,原有品牌价值趋近于零。”
“经过三轮磋商,价格拉锯至十八万港币。张老板最终点头,但附加一个条件:必须保留《文报》之名。”
龙砚抬眼看向龙飞,“张老板说《文报》是他半生心血所系,若非独子在加拿大成家立业,坚持要他移民团聚,他绝不会出售。”
“他表示,若能保留《文报》二字,价格可最终敲定。”
“家主,您看《文报》之名,是否需要保留?”龙砚请示道。
龙飞指尖在咖啡杯沿轻抚,沉吟不过三秒:“可以。保留《文报》,定位为高端副刊,面向文人学者、政商精英,维持其格调。”
“我们要开辟的,是更广阔的大众市场。”
他目光望向窗外,仿佛已看到报摊上即将出现的景象:“《鸿蒙日报》将作为主报,未来还可衍生《鸿蒙晚报》、《鸿蒙财经》。”
“《鸿蒙星刊》(娱乐)、《鸿蒙周刊》(深度)等,形成媒体矩阵,全面覆盖香江乃至南洋的各个阶层读者。”
一个《文报》旧名无碍大局,反倒能彰显我们包容并蓄的气度,稳住原有读者,也为未来收购其他报刊树立样板。”
“家主英明。”龙砚眼中闪过钦佩。
“那我即刻电话回复张老板,约定签约时间。”
片刻后,龙砚回报:“家主,已与张老板约好,一小时后在他办公室见面。他会通知律师准备合同。”
“很好。出发,去北角。”
车队再次出动,六辆车组成的小型车队在午后街道上引起不少侧目。这个年代,华人拥有如此规模的车队并不多见。
相较于港岛中环、金钟的摩登繁华,北角更具市井烟火气。
街道两旁多是四、五层的战前唐楼和旧式工业大厦,小贩推车沿街叫卖,茶餐厅飘出菠萝油和奶茶的香气。
《文报》报社所在的工业楼就坐落在这片嘈杂之中,是一栋典型的红砖建筑,门边挂著已经褪色的木牌:“文报报社·印刷厂”。
车停稳后,龙砚率先下车为龙飞打开车门。
早已等候在门口的张老板看到这车队阵仗,眼中闪过一丝惊异,连忙迎了上来。他是个清瘦的中年人,穿着半旧的中山装。
戴着金丝边眼镜,身上有股淡淡的油墨味。
“这位想必就是龙老板吧?真是年少有为,后生可畏啊!”张文远语气带着几分感慨、几分恭敬,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
龙飞的年轻和气势,与他想象中收购报社富商形象相去甚远。
“张先生,幸会。”龙飞微微颔首,语气平和却自带威仪。两人握手时,张文远能感觉到对方手掌干燥稳定,力道恰到好处。
“龙老板,快请进,寒舍简陋,让您见笑了。”
“这报社唉,以后就托付给您了。万望您能善待它,善待这些跟了我多年的老伙计。”张文远言辞恳切,镜片后的眼睛有些泛红。
“张先生放心,龙某志在做事,非为毁业。”龙飞淡淡道,话不多,却有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一行人步入楼内。
一楼是印刷厂,空气中弥漫着油墨、纸张和机器润滑油混合的独特气味。两台海德堡印刷机静静停著,地上堆著成卷的新闻纸。
几名印刷工停下手中的活计,好奇又不安的望过来。
二楼是办公区,陈设简朴。木质桌椅磨损严重,文件柜漆面斑驳,墙上挂著泛黄的报社合影和几幅字画。
最里间是社长办公室。办公室内,张老板聘请的一位华人老律师和龙诤已经就位,合同文本摊开在宽大的老式办公桌上。
阳光从百叶窗缝隙射入,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微尘。
龙诤拿起合同,目光如电,逐字逐句审阅。
他的大脑如同最高效的法律资料库,结合系统植入的香江《公司条例》、《买卖合约条例》、《印花税务例》等详尽知识。
瞬间分析著每一条款的潜在风险、模糊地带与法律后果。
另一边,张老板的律师也在仔细核查,不时推推老花镜。
龙飞看似随意地坐在沙发上,实则神识微动,合同上的文字已如同投影般清晰映入脑海。在“顶级悟性”和“过目不忘”能力加持下。
他审阅合同的速度和理解深度,足以让全球最顶尖的律师汗颜。但他并未出声——这是属于龙诤的职责。
上位者,需懂得放权与信任。把握战略,厘定方向,具体执行应交予专业之人。事事亲力亲为,乃管理者大忌。
劳心者治人,劳力者受制于人。
“家主,”约莫十分钟后,龙诤抬起头,语气笃定,“合同条款清晰,产权明确,附有地契正本及设备清单,无隐藏债务。”
“附加条件仅为保留《文报》名称及优先录用原有合格员工。债务部分已单独列出清单,由张先生用售款结清。合同无问题。”
“好。”龙飞拿起桌上那支老式派克钢笔,吸饱墨水,在股权转让协议和物业买卖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龙飞。
笔力苍劲,结构疏朗,带着破纸而出的锋芒。
张文远也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全身力气,在卖方处签下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寂静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笔落,时代更迭。
“好了恭喜龙老板。”张文远放下笔,声音有些沙哑,“现在,这家报社,这栋楼都是您的了。”
他环视这间待了快二十年的办公室,目光扫过每一件熟悉的陈设,最终落在窗外那棵老榕树上。
“同喜,张先生。祝您在加拿大安享天伦,诸事顺遂。”龙飞起身,再次与张文远握手。这次,他感觉到对方的手有些微颤。
“龙老板,咱们出去吧。我跟伙计们交代一声,好让他们安心。”张文远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
众人一起来到外面办公区。十几名报社员工早已听到风声,此时都紧张地站了起来,编辑、记者、排版工、杂役
男女老少,一张张脸上写满了不安、迷茫,还有一丝微弱的期待。他们望着走出来的新旧老板,空气仿佛凝固了。
“各位同仁,”张文远拍了拍手,努力保持平稳,却仍带着颤音,“大家安静一下。今天我正式将《文报》报社,转让给了龙先生。”
他顿了顿,强忍情绪:“从此刻起,龙老板就是你们的新东家了。龙老板年轻有为,气度不凡,大家以后好好跟着龙老板干。”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员工们愣了片刻,随即响起一阵参差不齐、稀稀拉拉的掌声,更像是某种茫然无措的仪式。
张文远最后环视一圈这些熟悉的面孔,目光在几个跟了他十几年的老员工脸上多停留了几秒,眼中似有泪光闪动。
最终,他对龙飞点了点头,与他的律师默默转身,走下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渐行渐远,直至消失。
现场顿时陷入一种真空般的寂静。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龙飞身上——这个过分年轻、过分英俊的新老板,会带来什么?裁员?降薪?还是彻底的变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