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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虚弦上的重量(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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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颤动”还在。

张万霖眼睛都不敢眨,干涩的眼球表面很快布满了血丝,酸胀得想要流泪,但他硬撑着。视线死死锁在法阵银色屏障上,那处靠近陈砚身侧、光线因微弱干涉而略显扭曲的区域。不是什么能量爆发的闪光,也不是清晰的空间裂缝,就是一种……介于视觉残留和真实物理扭曲之间的、极其暧昧的“晃动感”。像隔着夏日被晒得发烫的空气看远处的景物,边缘微微摇曳、融化。

他以前没注意过这个——或者说,以前他根本没心思注意任何东西。但现在,这“颤动”却像一根细针,扎进了他麻木混沌的感知里,带来一种尖锐的、带着探究本能的刺痛。

他试着挪动了一下身体。骨头缝里嘎吱作响,每动一下都牵扯着不知藏在哪里的旧伤和疲惫。他一点点蹭着冰冷的金属墙壁,让自己坐得更直一些,以便看得更清楚。

这个动作很慢,很轻,但在绝对寂静的chaber里,衣料摩擦和身体挪动的细微声响,还是惊动了法阵内的周婶。她猛地从浅眠中惊醒,惶然抬头,看到是远处那个瘫了许久的老头在动,先是吓了一跳,随即眼神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警惕,厌恶,还有一点点同陷绝境的茫然。她没出声,只是把小斌搂得更紧了些,另一只手依然攥着陈砚的手腕。

长老的数据流也扫描到了张万霖的动作。银白瞳孔转向他,停留了零点三秒。

“目标‘张万霖’:出现轻微肢体活动。生命体征无显着变化,精神波动依旧处于崩溃后低位紊乱状态。活动原因未知,初步判断为无意识肌肉痉挛或环境不适导致的轻微调整。威胁等级:可忽略。”

评估完毕,目光移开,重新聚焦于陈砚身上那持续变化、干扰度缓慢提升的灵性脉动。在长老的程序里,张万霖这种“垃圾单元”的细微动静,优先级远低于“火种-异常体甲”和“种子-乙七”身上的异常,甚至低于监测法阵本身受到的微弱干涉。只要他不试图冲击法阵或做出攻击性行为,就无需额外关注。

张万霖并不知道自己刚刚从一次可能引来“清理”的注视下溜了过去。他只是凭着一股近乎偏执的劲头,调整好了姿势,继续盯着那“颤动”。

看久了,眼睛更花了。那“颤动”时而明显一点,时而几乎消失,仿佛随着呼吸起伏。但张万霖渐渐发现,这“颤动”好像……不是完全随机的?它似乎有一种非常非常缓慢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节奏”。这节奏,和他心脏跳动、血液流动的生理频率不同,也和他混乱思绪的起伏不同。它更……沉?更……稳?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从“颤动”的区域,缓缓移到了“颤动”的源头附近——昏迷的陈砚身上。

陈砚还是那个样子,躺着,脸色白得吓人。但不知是不是张万霖的错觉,这年轻人胸口起伏的幅度,好像比之前……明显了那么一丝丝?虽然依旧微弱,但那种濒死的、仿佛下一口气就要断掉的绝望感,似乎淡了一点点。

而陈砚身周那稀薄的光晕……

张万霖眯起眼睛,努力分辨。那光太淡了,在法阵稳定的银光背景下,几乎像一层浮动的、半透明的雾气。但当他集中全部精神去“看”时(不是用眼睛,是用他残存的那点可怜的精神力去“感觉”),他隐约察觉到,那光晕并非静止不动,而是在极其缓慢地……“流转”?以一种非常独特的、舒缓而坚定的方式,一圈一圈,从陈砚身体里渗出,向外荡漾,触碰到法阵屏障,引起那微弱的干涉“颤动”,然后又返回,周而复始。

这流转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正是这韵律,隐隐与他观察到的屏障“颤动”节奏相合。

张万霖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他不懂什么灵性频率,不懂能量谐振。但他曾经是“忏悔派”的首领,常年研究(虽然是扭曲的研究)地脉异常、能量躁动、以及人心在极端压力下的变化。他对于“节奏”、“波动”、“异常与稳定的临界点”这些东西,有一种近乎本能的敏感——即使这敏感曾被他的偏执引向了错误的方向。

此刻,他那种敏感似乎又被触动了,以一种全新的、尚未被偏见污染的方式。

他感觉,陈砚身上那微弱光晕的流转韵律,和法阵屏障被扰动产生的“颤动”节奏,之间似乎存在一种极其隐晦的……“对话”?不,不是对话,更像是一种试探性的“触摸”。一方极其微弱却坚韧地“敲击”,另一方(法阵屏障)则以其稳定而强大的结构,产生几乎无法察觉的“回响”(那颤动)。

而在这“触摸”与“回响”之间,那原本绝对平滑、坚固的屏障,是不是……在微观层面,出现了某种极其细微的、可以被利用的“不稳定性”?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张万霖脑海中的浓雾。虽然转瞬即逝,却留下了一道灼热的痕迹。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冲进肺叶,带来一阵刺痛和咳嗽的冲动。他强行压了下去,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利用?怎么利用?他一个精神崩溃、手无寸铁、连站都站不稳的老头,能利用这比发丝还细微的“不稳定性”做什么?

什么也做不了。

理智这样告诉他。绝望的情绪再次试图涌上来,将他拖回那片冰冷的泥沼。

但就在此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另一样东西。

在他脚边不远处,静静躺着他的暗晶木杖。

这根伴随他多年、象征着他“忏悔派”首领权柄和扭曲信念的杖子,此刻暗淡无光,像一截普通的、被遗弃的烧火棍。顶端的暗晶石也失去了往日幽邃的光泽,灰扑扑的,像蒙了厚厚的灰尘。

张万霖的目光落在木杖上,先是厌恶和痛苦——这玩意儿是他错误一生的见证。但随即,一个更加疯狂、更加不计后果的念头,如同毒草般从他心灵的废墟里钻了出来。

这根木杖……可不是普通的木头。它来自天阁废墟深处,一种变异后质地异常坚硬、对能量具有一定传导和储存特性的“暗晶木”。顶端的暗晶石,更是蕴含着微弱但稳定的地脉淤积能量,经过他多年的“祷告”和仪式(现在知道那些仪式多半是地守者留下的、带有压制和引导性质的程序),已经被“雕琢”成了一种粗糙的能量引导器。

它本身没什么攻击力,在长老那样的存在面前更是不值一提。

但是……

如果……如果他将这根木杖,以某种方式,接触到那屏障“颤动”最明显的区域……如果木杖本身的材质和暗晶石那点微弱的能量特性,能够与那微弱的“颤动”节奏产生一点点的……“耦合”或“放大”?

哪怕只是将这“颤动”的幅度放大万分之一,十万分之一……会不会,就能在那看似绝对稳固的屏障上,暂时打开一个更明显一点的“窗口”?或者,至少……制造一点更清晰的“动静”,来干扰外面那个银面具家伙的监控?或者……给法阵里面那个还在挣扎的年轻人,传递一点……什么?

张万霖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住了,枯瘦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破烂的内衫。

这太疯狂了。成功的可能性无限接近于零。一旦被那个银面具发现他有任何“异常举动”,下场绝对比立刻死掉更惨。而且,就算侥幸弄出点动静,又能改变什么?他们还是被困在这里,面对着一个无法战胜的敌人,头顶悬着被黑雾侵蚀的巨钟。

不值得。毫无意义。自取灭亡。

这些念头在他脑子里疯狂叫嚣。

可是……

他的目光,再次不受控制地,投向了法阵内的陈砚,投向了陈砚身周那微弱却始终不肯熄灭的、带着奇异韵律流转的光晕。

那个年轻人,在做着看起来同样毫无意义、甚至更危险的事情。他几乎把自己耗干了,就为了从那片恐怖的黑暗里,把那个孩子(张万霖看了一眼蜷缩在周婶怀里的小斌)的意识“托”出来一点点。

为了什么?

张万霖不知道。他无法理解那种近乎本能的、“愚蠢”的坚持和守护。

但他心底某个极深处,那片被谎言和罪恶冰封了太久的冻土,似乎被那微弱的光晕,极其缓慢地、融化了一丁点。渗出了一滴冰冷、苦涩、却带着一丝活气的雪水。

他这辈子,好像从来没为了什么“毫无意义”却“对”的事情,真正拼过命。他总是计算得失,权衡利弊,然后在恐惧和偏执的驱动下,走上那条看似“正确”实为深渊的道路。

现在,路塌了。他站在废墟里,什么都没剩下。

或许……或许在彻底沉入永恒的黑暗和悔恨之前,他可以试着……做一件“毫无意义”却……不那么“错”的事?

哪怕只是为了向自己证明,这具行尸走肉里面,还残留着一点点不是完全由恐惧和自私驱动的、属于“人”的东西?

张万霖颤抖着,极其缓慢地,伸出了他那双枯瘦、肮脏、指甲缝里嵌满污垢的手,朝着脚边那根暗晶木杖,一点一点地挪去。

他的动作僵硬得像提线木偶,每一次移动都伴随着骨骼和肌肉的抗议。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长老的方向,心跳如擂鼓,恐惧几乎要冲破喉咙。

近了……更近了……

指尖,终于触碰到了木杖冰冷粗糙的表面。

那一瞬间,他仿佛触电般,几乎要缩回来。

但他咬牙忍住了。用尽全身力气,握住了杖身。

然后,他屏住呼吸,用最轻最慢的动作,将木杖一点一点地,朝着自己身体和法阵屏障之间的地面,横向挪动。他不是要拿它去戳屏障(那动作太明显了),他只是想……让木杖的一端,更靠近那“颤动”的区域。

他不知道这有没有用。纯粹是凭着那一点模糊的直觉和破罐子破摔的疯狂。

木杖悄无声息地在金属地面上滑动,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终于,杖身大约三分之一的位置,抵在了距离法阵屏障大约半尺的地面上,而杖尖(带着暗晶石的那一端),则斜斜地指向了那“颤动”最隐约的区域。

张万霖松开手,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瘫软下去,背靠着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眼前阵阵发黑。

他做了。这个微不足道、可能毫无意义的动作。

现在,他只能等待。等待那微弱的“颤动”,是否真的会与这截同样冰冷的木头,产生一点点意料之外的“互动”。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木杖,再次看向法阵内。

陈砚的眉头,似乎极其细微地,又蹙了一下。身周的光晕,流转的韵律,仿佛也随着他心脏的狂跳,有了那么一丝难以言喻的……“加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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