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不敢再让李根生拉车了。
自打有“偷袭”的想法之后,老六这家伙拉车一直走神,跟不知道累似的,扛着麻绳嘎嘎使劲拽。
小小的身板爆发大大的劲头,或许这就是“未来女婿”馊主意给的底气吧!
陆远赶紧叫停,给他换到后边推,再这么拉下去真担心车没进村半车土已经撒没了。
出发时整车,到了地剩半车,那不扯淡了么。
“六叔,你干啥呢,在前边嘎嘎拉,咋到后边还不推了呢!”
陆远心里气啊,能不能干点正事了。
进了牲口院,便见一名老妇正拎着桶给树荫下牛槽子添水。
“嫂子,我大哥还没回来呐,你把桶放着,这活一会我干。”李根生一进院便嚷嚷上了。
老妇人朝李根生、陆远二人摆手,笑着回应:“每天这个点槽子里还有水,今天儿热,牛喝得多,我再添上两桶就行了,不用你们帮忙。”
李根生见状急忙小跑过去:“今既然我赶上了,你就别忙活了,这点事对我来说还算活。”
陆远推起车,开始助跑,随后往高一抬车把,往前一送,就撒了手。
咕咚一声,土卸了,车翻了。
看得李根生眼皮子直跳,“你小子,那车可是公家物资,就不能悠着点。”
“下回注意,下回注意。”
陆远也没想到会闹出这么大动静,搞得他还有点尴尬。
卸了车,陆远过来帮忙添水。
院里有个砖石垒的储水小窖,老妇人用架子车从这里推水,陆远、李根生两人架子车就省了,直接过来拎,不一会牛槽子里的水位上来了。
李根生见小窖里水位低,便又拽着陆远用板车拉着桶到门口的水井打水。
直到把水窖打满,两人累的满头大汗,这才跑树荫底下凉快着去了。
老妇人从牛棚里端两碗水出来,递给李根生和陆远:“六子,这孩子是新来的知青吧,看着面生?”
“对嫂子,你不上工开会不知道,前天来的。”
李根生一口闷掉一大海碗水,抹了把嘴,“陆远陆知青,胜利老叔家二虎子就是他从河里捞上来的,今早上赵德印给他个‘先进知青’的称号糊弄他。”
老妇人一听,看向陆远的眼神多出一丝亲近:“是陆知青啊,昨老杨回来还夸你来着。”
昨天?老杨?
在李沟围生产大队,陆远似乎就只认识一个姓杨的,昨天去县城赶牛车的老杨头。
他夸我就对了,能不夸么,蹭了我两包烟呢。
回来还被他骗着赶了趟牛车。
“啊?我大哥还认识这小子?”
没等老妇人回答,一阵驾车的声音传来,老杨头赶着牛车进了院。
“吁”
拉着长音的号子传来,前边大黄牛停住身形。
然而没等老杨头从车上跳下来,李根田蹭一下坐起身,撒腿就跑了过去,“大哥,付保国今又打我了”
牲口院都会种上一圈树,以便牲口外边晒阳,里边纳凉。
老杨头压根没注意到这边树下还坐着人,李根田这一嗓子差点把他送走喽。
气得老杨头从车上跳下来,一瘸一拐拿着鞭子就要抽李根生。
“付保国又打你了,这话我都听了几十年了,小时候我帮你打回去,现在你俩都多大人了,你孙子都上小学了。再说人家是大队长,我能给你报仇去咋着,人家付保国不要脸面?!”
见老杨头气势汹汹冲过来,李根生傻眼了:“别打大哥,我就是跟你诉诉苦,没让你帮我报仇哇,再说我姑爷已经给我出主意了。”
你姑爷?
这回轮到陆远傻眼了,不是,咱刚才不是说好逗闷子的么,你个老六咋又拿出来说事。
老杨头顺着李根田的目光望过来,一眼便见到树荫下的陆远。
“陆小子?”
老杨头一瘸一拐走过来,“六子说的姑爷不会是你吧?我看那边有新土,你们这是在拉垫圈土?!”
陆远起身掏出烟递过去一根,结果老杨头示意自己抽自己的,随后从兜里掏出华子。
李根生屁颠屁颠凑过来,死皮赖脸从老杨头手里蹭了根华子抽。
“大哥,姑爷这事就是我俩闹着玩,这小子小手表带着,回城是早晚的事,咱不能坑自家姑娘。”李根生划燃火柴先给老杨头点上,“大哥你今天咋回事,回来的比平时晚了不少。”
老杨头点点头,看了眼陆远:“三旺老娘快不行了,我过去看一眼,明天要是出殡得用骡车。正好陆小子在这,省得我再去找了,明赶牛车去县里这一趟陆小子你来跑,我得去出殡那边。”
“啊?”
陆远和李根生同时张大嘴。
“啊啥啊?”
老杨头瞪了李根生一眼,“你嫂子岁数大了,以后不能让她赶车了,有点紧急事反应不过来。别人赶车我不放心,上回付大嘴家小子赶了一趟,回来牛身上好几道鞭子印,心疼的你嫂子好几天没吃好饭。”
“陆小子不一样,他不光会车把式那套活,最重要的是知道心疼牛,让他赶我放心。”
李根生叼着华子,眨巴眨巴眼:“大哥,其实我也能赶?”
“滚一边拉去,你啥德行我还不知道,打小就没见你着调过。”
老杨头没好气翻了李根生一眼,但凡腿脚好使,也得给他来上一脚,“这牛要是上来脾气,没点真本事可不行,车上那么多人的安全谁负责?!”
旋即,老杨头扭头看向陆远:“这活累不着,晚点我去找付保国说,最少给你六个工分,下午回来就没事了,可以回家歇着。”
“行了,你们干活吧,我得抓紧铡草,一会还得把牛赶到山脚。陆小子你想着明一早来牲口院取牛车。”
说罢,老杨头跟老伴去干活了。
李根生调过头把陆远上下打量一遍。
“你小子行,六叔真是小看你了,前天进的村,这就混上车老板子了!”
“我大哥这人出了名的怪脾气,咋就看上你小子了呢,你除了人长得好点、心眼子多点,也没看出来有啥优点。”
陆远鼻孔哼哧一声,问道:“烟好抽吗?”
“那肯定好抽啊,我跟你说这烟叫中华烟,看见这个了吗,这叫过滤嘴。”李根生把烟举到陆远眼前,“你那大前门到它跟前就是儿子,这才是高级货。”
陆远平静点头:“嗯,这是我的烟。”
“啥?你的烟?”
李根生不傻,一琢磨便明白过味来了,脸上表情变换,“那个,姑爷啊,其实我也爱抽这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