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顺重复着:“不可能。”
孙策:“二十万,总共五十万斛粮食,以黄射为质。”
高顺森然道:“吴侯可愿以周公瑾为质呼?”
孙策嘴半张,当场呆愣住了:他想过以堂弟孙辅为质,想过以同母弟孙匡为质,最后临来时决定换成异母弟孙朗,但从来就没想过以周瑜为质。
本来以为高顺的难处不过是如何说服黄祖与黄射,何曾想到他这关就过不了。
“哈哈哈!”孙策突然尴尬地笑了起来:“以黄射为质不过是一玩笑尔,高将军莫以为意,此事再不提,至于高将军先前所提之条件,孤皆可应,唯独庐江南部七县,皆不可少。”
“若吴侯果要庐江七县,那除了原本的一百万斛粮食,则需另加二十万斛粮食。”
“不行。”孙策也是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高顺:“虽则只有庐江六县,但六县皆富庶之地,一两年的税收便足以收回百万斛粮食。”
孙策:“然则庐江去年大旱,若孤此时得庐江六县,则尚需大量粮食赈灾。”
高顺:“若是明年将庐江交割,吴侯则需两百万斛粮食。”
孙策一怔:他原本也是聪明之人,奈何终究是武将,这一下子倒是不知该说什么了。
“也罢了。”孙策道:“庐江七县,全部交给孤,一百二十万斛粮食便一百二十万斛,但今年孤只得先行交付三十斛,剩下的九十万斛,明年再付四十万斛,后年付五十万斛。”
真是一点便宜都不愿意让啊!
高顺笑了笑:也是他原本的计划便是要将庐江南部七县都送出去,也是临到头才想起这样子太吃亏,所以才要了一百万斛粮食。
“也罢!此事我便依吴侯,只是尚有一事相求。”
孙策:“江夏!”
高顺不觉一愣,道:“吴侯果然聪明,吴侯与江夏有杀父之仇,我无法叫吴侯放下此仇,只是希望吴侯能在三年之内莫要对江夏用兵。”
孙策手不觉动了一下:没有得到庐江,他本也无法对江夏动手,那么急着想要得到庐江,其中一个原因便是可以从庐江直达江夏,但现在却要自己三年不动兵。
沉默一会,孙策道:“数日前刘子扬见孤之时曾说过,高将军不会干涉孤与荆州、江夏之仇,今日又何以说出此言?”
“若吴侯果然对江夏用兵,我却也不会出兵相助其中一方,我今天所说,不过是想要全兄弟之谊。”
兄弟之谊!
孙策心中一阵悸动:换了别的说法,他倒不会怎么样,可是兄弟啊,他向来爱护孙权、孙翊、孙匡、孙朗这几个幼弟,此所谓兄弟情深,还有周瑜,两人自小结交,其兄弟之谊更是胜似亲兄弟。
兄弟之谊,于其心中又何曾不是重如山!
“好,孤三年内不能江夏用兵。”
“江夏”两个字孙策咬得极重,高顺自听得出来:不对江夏用兵,但完全可以对荆州用兵。
而孙策敢答应,看来他对拿下豫章是信心十足。
“只不过,高将军会就此信孤之言?”
“吴侯重诺,我信你。”
高顺倒也不是真的就这么相信孙策,但这时候也只能这么说。
孙策心中不禁愉悦,道:“多谢高将军信任。你我的盟约就此达成。”
盟约之中最关键的便是浔阳的归属和是否互派质子,这个问题一解决,其他倒是小问题,两人只是再聊了些细节上的问题,主要便是如何将庐江交付,再有便是归还孙贲孙辅以及其手下士兵。
交付庐江两人约定在了十日之后,至于孙贲孙辅,高顺解释道:“孙贲孙辅皆是被黄射所俘虏,我倒是可以向黄射求个人情,将两人放回,想来黄射不会不放人,只不过即便黄射肯放人,他也会要求吴侯以财物相赎。”
孙策心知那两仗多半是高顺打的,至少高顺也是出过主意的,但作为武将对战场失利还是看得开的,毕竟这一仗也是他失信偷袭刘勋在先。
“如此便麻烦高将军了。”孙策脸上不失尴尬地笑道:“待庐江交割,策愿设宴以款待高将军,还请高将军到时赏脸赴宴。”
赴宴?
高顺倒是奇了:还请什么宴,别不是“周瑜请刘备,暗藏杀机”的宴吧!
但孙策亲自开口请的宴,高顺也不拒绝,便说道:“吴侯盛情,我到时定当相赴。”
这场有些生硬,但还算顺利的会晤便如此结束了。
回到大营,已从“兄弟之情”回过神来的孙策反倒有些失落了:虽说盟约已成,但是要求以黄射为质的要求没达成,多了浔阳,却失了一百二十万斛粮食,这可是亏大了。
至于说请高顺赴宴,却是张昭、周瑜等人在事前提议的,理由很简单:便是要试探高顺及其手下文武的实力。
孙策将事情一说,张昭、周瑜众人倒不算外,但多少有些失落:都知道孙策善于用兵,也知人善任,不过确实不是舌辩之士,不擅长谈判并不奇怪。
只是原来那高顺竟然那么重视与黄射的结义之情,还擅长谈判?
“主公。”张昭突然说道:“既然已邀请高顺赴宴,不如我们便在其赴宴之时,效信高祖鸿沟之约,于席间……”
张昭没有说下去,因为谁都知道什么意思。
当初楚汉相争,刘邦和项羽在荥阳形成拉锯战,谁都赢不了谁,最后便订立了停战盟约,以鸿沟为界,鸿沟以西为汉,以东为楚。
但盟约刚刚签订,刘邦便趁项羽大军放松戒备,率军回归之时突然发动了袭击,以至于项羽最后在垓下被消灭,刘邦也才因此夺得了整个天下。
张昭这主意一出,现场顿时安静了下来,针落可闻。
孙策眉头一皱,脸色极为难看,却没有多说,没有否认也没接纳。
张昭再次补充:“主公,高祖当年若非如此果断,又岂会成就大汉四百年之基业,还望主公迅速决断。”
孙策脸已是彻底板了起来,周瑜有些犹豫,而程普说道:“此事虽于主公信义有碍,但欲成大事,非得有些狠辣之心不可,且庐江、淮南本是主公唾手可得之地,高顺不过是趁主公内部不稳,未能及时出兵才先一步。”
程普也是料想这话的信服力不够,看孙策犹豫,只道孙策怕名声有损,便转而说道:“到时程普愿以故激怒高顺,令其击杀普,如此主公便有理由出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