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破》带来的风暴,在随后的几天里,非但没有平息,反而以一种更加深入、更加广泛的方式席卷开来,其影响远远超出了音乐爱好者和娱乐八卦的范畴,渗透到了文化评论、学术讨论乃至大众生活的日常话题中。如果说节目播出当晚是情感的引爆与舆论的瞬间逆转,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海啸,那么接下来的发酵,则更像是一场持续的文化浸润与行业反思,是退潮后对海岸线的彻底重塑。
各大音乐平台,《东风破》(现场live版)以无可匹敌的姿态,空降新歌榜、热歌榜、国风榜、原创榜等所有相关榜单的榜首,并且数据呈现出断层式领先,将第二名远远甩在身后。评论区早已不是简单的“好听”、“哭了”之类的情绪化表达,而是演变成了大型“膜拜”现场和专业分析帖的聚集地。有古典文学的研究生开帖逐字逐句解析歌词中的典故源流与意象营造手法,论证其“离愁伫立窗口”的通感运用如何精妙;有音乐学院的学生详细拆解其和声进行的独特性与编曲中琵琶、钢琴、弦乐对话的巧思,称之为“教科书级别的融合范例”;更有无数普通听众分享着这首歌带给他们的强烈共鸣与个人化的“回忆杀”,有人在歌声中想起了逝去的亲人,有人怀念着青涩的初恋,有人感慨着时光的流逝……《东风破》仿佛成了一面镜子,映照出千人千面的情感光谱。
主流媒体的乐评人也终于不再沉默,或是出于真心赞赏被作品折服,或是迫于舆论一边倒的压力与作品本身无可辩驳的卓越,纷纷发表了长篇深度乐评,试图从更高维度解读这一现象。
《人民艺术评论》刊登了题为《从〈东风破〉看国风音乐的破局与立新:论凌风对传统文化元素的现代化转译》的专题文章,高度评价了凌风在平衡传统神韵与现代审美上的开创性贡献。
《星海音乐》杂志则以《凌风现象:是横空出世还是厚积薄发?——兼论流行音乐的文化承载力》为题,探讨了凌风作品引发的关于流行音乐严肃性与文化内涵的思考。
《娱乐周刊》甚至一改往日八卦风格,发表了《一曲〈东风破〉,吹散几多‘假国风’的迷雾》,犀利地批评了当前乐坛一些打着国风旗号、实则粗制滥造的现象,将《东风破》誉为“照妖镜”和“行业清流”。
这些文章的发表,从官方和半官方层面进一步肯定了《东风破》的艺术价值和文化意义,将凌风“音乐诗人”、“文化传承者”的形象愈发清晰和牢固地树立起来。他甚至开始接到一些文化类讲座和高校交流活动的邀请,虽然暂时都被秦雪以“专注音乐创作”为由婉拒,但其影响力可见一斑。
之前那些质疑“抄袭”、“枪手”的喧嚣声音,在铁一般的作品和汹涌的正面舆论面前,几乎一夜之间销声匿迹,如同被烈日蒸发的晨露,连一点水汽都没留下。偶尔有几个不死心的、拿钱办事的水军账号试图冒头,重复着那些苍白无力的指控,立刻就会被铺天盖地的嘲讽和《东风破》的音频链接怼得哑口无言,甚至遭到平台封禁。皇朝娱乐花费重金营造的舆论攻势,不仅彻底失败,反而成了衬托凌风实力和路人缘的可笑背景板,可谓赔了夫人又折兵。
然而,明面上的风暴过去,海面恢复平静,并不意味着水下潜伏的暗礁就此消失。相反,失败的对手往往会变得更加危险和不择手段。
凌风工作室的会议室里,气氛在经历了短暂的庆祝与放松后,重新变得严肃而紧绷起来。秦雪将一份整理好的、标注着各种颜色和符号的舆情及市场分析报告推到凌风面前,她的眉头微蹙,显示出事态的复杂性。
“皇朝那边,明面上的大规模水军攻击和媒体抹黑已经停了,算是暂时认栽。”秦雪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冷静分析后的冷意,“但根据我们通过多个渠道了解到的信息,他们并没有放弃,反而因为这次的失败更加恼羞成怒。他们迅速改变了策略,从正面强攻转向了更隐蔽的围剿和资源封锁。”
她指着报告上的几个重点标记:“一方面,他们开始在业内核心圈层,比如一些重要的制作人、平台高管、品牌方私下的聚会中,散播新的言论。不再直接攻击你的作品,而是转向对你个人和团队进行污名化,说我们‘恃才傲物’、‘报价虚高’、‘合作条件苛刻难以沟通’,甚至暗示你‘红了之后就耍大牌’,试图从人脉和资源上孤立我们,破坏我们的行业口碑。”
凌风安静地听着,脸上并没有什么意外的表情,只是眼神更沉静了几分。他翻阅着报告,上面详细列举了几个传播较广的谣言版本以及可能的源头。
“另一方面,也是更实际的影响,”秦雪切换到报告的下一部分,语气更加凝重,“他们动用自身深厚的政商关系,向几家原本对我们很有意向的顶级卫视综艺和大型品牌年度活动施压,进行了或明或暗的威胁,暗示如果这些平台或品牌选择与我们合作,可能会‘影响后续与皇朝的整体合作关系’乃至‘遇到一些不必要的审核麻烦’。已经有三个原本在合同细节阶段的综艺邀约和一个国际知名饮料品牌的代言谈判,近期突然变得含糊其辞,或直接以‘项目调整’、‘品牌策略变化’等借口婉拒了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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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风看着报告上列出的那几个突然“黄掉”的合作项目,其中有一个是他本人颇为感兴趣的深度音乐访谈节目。他放下报告,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的声响。“狗急跳墙,意料之中。当他们无法在音乐本身、在公平的舞台上打败我时,就只能用这些上不了台面的盘外招了。试图切断我的商业变现和大众曝光渠道,让我空有口碑却难以转化为持续的行业影响力。”
“没错,这正是他们的毒辣之处。”秦雪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愤慨,“而且,根据我得到的内部消息,我怀疑他们下一步,可能会从更具体的、我们正在推进的重点项目上下手,进行精准截胡。”
她调出另一份文件:“比如,我们之前不是初步接触过几个影视剧的ost(原声带)邀约吗?级别的古装仙侠大制作《山河令》,无论是投资规模、制作团队还是预期的播出平台,都是顶配。项目方的音乐总监在《东风破》出来后,直接联系过我,表达了强烈的合作意愿,认为你的音乐气质与这部剧的宏大世界观和古典美学非常契合。双方已经就创作方向进行了初步沟通,反馈极好。”
凌风记得这个项目,《山河令》是明年最受瞩目的剧集之一,若能为其打造ost,无疑能将自己的音乐影响力辐射到庞大的影视剧观众群体中。
“但是,”秦雪话锋一转,脸色沉了下来,“我刚刚从可靠渠道得到消息,皇朝旗下的音乐公司,正在不惜代价地争夺这个项目!他们不仅开出了远低于市场行情的报价,甚至提出了‘打包’方案,捆绑他们旗下多位歌手和作曲人,承诺提供从主题曲、插曲到背景音乐的全程配乐服务,几乎是赔本赚吆喝。其目的非常明确,就是为了截胡我们,不让你有机会借助这个大热项目更进一步。”
凌风眼神微凝。ost是音乐人扩大影响力、触及不同受众群体的重要途径,尤其是《山河令》这种注定会有高热度的顶级影视项目。皇朝这一手,不可谓不毒辣,这是典型的资本碾压战术,用资源和你打消耗战。
“另外,”秦雪似乎觉得压力还不够,继续补充了一个新的动向,不过这个动向听起来更像是机遇,“网络文学平台那边,‘星空中文网’的负责人这几天又连续联系了我几次,态度比之前更加热切,甚至可以说是迫切。他们高层内部开会讨论后,认为《东风破》歌词中展现出的惊人叙事能力、意象营造和文学性,证明了你拥有开创一个全新文学品类的潜力。他们再次提出了希望你能入驻平台,开创‘网络小说’流派的邀请,这次的条件更加优厚,愿意提供最高级别的‘大神约’,承诺全平台顶尖的推广资源,并且给予你极大的创作自由度和版权分成比例。”
凌风的手指停止了敲击。音乐领域的成功固然可喜,但文化的传播不能局限于一条路径。网文,这个在地球上拥有数亿受众、创造了巨大文化价值和产业规模的载体,在蓝星却还是一片近乎空白的、等待开垦的处女地。这无疑是一个极具诱惑力和战略意义的方向。
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空调系统运行的微弱声响。秦雪等待着凌风的决断。他需要在这错综复杂的局面中,理清头绪,找到最优的破局之路。
片刻后,凌风抬起头,眼中恢复了清明与决断力。“《山河令》ost的事情,”他缓缓开口,“我们尽力争取,保持与音乐总监的沟通,展现我们的诚意和专业度。但不必强求,更不要陷入与皇朝的价格战和资源捆绑战。如果对方最终因为皇朝施加的压力或更优厚的(短期)条件而选择他们,我们坦然接受。一个需要靠恶意竞争和低价策略来获取的项目,未必是最好的选择。我们要爱惜自己的羽毛,维持住《东风破》带来的品牌格调。”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坚定:“至于网文……这是一个重要的战略方向,可以深入接触,了解他们的具体规划和支持细节。但是,不是现在。”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秦雪,眼中闪烁着思虑周全的光芒:“《东风破》的热度还在顶峰,大众和业界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聚焦在‘凌风到底还有多少存货’这个问题上。我需要趁热打铁,再发布一两首高质量、风格可能更多元的音乐作品,彻底稳固我在音乐领域的王者地位,让所有人都清楚地认识到,我的‘创作力’是持续、稳定且深不见底的,绝非昙花一现或者依靠单一风格。之后,等到音乐上的地位无可动摇时,再考虑跨界的事情,才会被视为‘才华的自然溢出’和‘文化影响力的必然扩张’,而非‘不务正业’或‘江郎才尽后的被迫转型’。”
他需要先将自己打造成一个取之不尽的音乐宝库,一个文化符号。只有这样,当他后续涉足文学、影视等其他领域时,才会拥有足够的分量和话语权,减少不必要的质疑和阻力。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秦雪领会了他的战略意图,紧绷的神色放松了些许,“音乐是本,是我们的基本盘和力量源泉,不能丢,必须不断加固。那接下来你具体打算怎么做?新歌有方向了吗?”
凌风微微一笑,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运筹帷幄、一切尽在掌握的自信:“准备一下,尽快发布我的第一张个人数字ep。名字就叫……《破晓》。既呼应《东风破》,也寓意着打破质疑、迎来新的开始。ep收录四首歌:《东风破》、《山丘》、《给自己的歌》,再加上一首……”他略作沉吟,脑海中瞬间闪过几首地球上的爆款金曲,很快锁定了一首——《孤勇者》。这首歌里那种于逆境中奋起、为梦想孤身走暗巷的斗志与情感张力,正好可以巧妙地回应近期遭遇的种种打压,也能展现他不同于《东风破》古典韵味的、充满现代力量与共鸣感的另一面。“再加一首《孤勇者》。这首歌,应该能点燃很多人。”
“同时,”凌风补充道,眼神中带着一丝策略性的深邃,“可以适当通过一些关系友好的自媒体或业内人士,放出一些模糊的风声,就说我在筹备《破晓》ep之余,也在构思一个‘大型文化项目’,可能与文学和视觉艺术结合,但具体内容高度保密,还在酝酿阶段。”
他要保持神秘感,吊足市场和大众的胃口。让皇朝的每一次打压,都成为他迈向更高台阶、拓展更广疆域的垫脚石。舆论的战场暂时平息,但更为复杂的、关乎商业利益和行业话语权的暗战,才刚刚拉开序幕。而他,已经梳理清楚了战局,做好了全面迎战的一切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