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代的旋律》第一期高强度录制结束,时间已逼近凌晨。凌风卸下了舞台妆发,换回了舒适的便服,拖着一种混合了精神亢奋与身体疲惫的复杂状态,回到了节目组为嘉宾统一安排的、位于影视城附近的一家五星级酒店。身体渴望休息,但大脑却像一块过载的硬盘,依旧在反复回放着舞台上每一个细节——聚光灯打在皮肤上的灼热感,《山丘》旋律在胸腔中共振的嗡鸣,台下那些或欣赏或审视或冷漠的目光,以及最后时刻那惊心动魄的意外与随之而来的、近乎本能的完美应对……这一切交织在一起,让他的神经依然处于一种高度活跃的、难以平复的状态。
他回到自己位于酒店高层的套房,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影视城璀璨如星河的夜景,但此刻他无心欣赏。径直走进浴室,让温度略高的水流冲刷着身体,试图借此洗去疲惫,也理清纷乱的思绪。水汽氤氲中,舞台上的画面依旧清晰,《山丘》的余韵和那份劫后余生般的刺激感,仍在血管里隐隐流淌。
就在这时,房间的门铃被极其轻柔地、仿佛怕惊扰到什么似的按响了,声音在寂静的套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凌风有些诧异,关掉了水龙头,用浴巾擦拭着身体,心中快速闪过几个可能的人选——是秦雪还有事交代?或者是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但这个时间点……他带着一丝疑惑,走到房门后,谨慎地透过猫眼向外望去。
然而,出现在猫眼视野里的,并非预想中的任何人,而是一个他绝未想到会在此刻此地出现的身影——苏清雅!她穿着一身深色的运动休闲装,戴着一顶压得很低的鸭舌帽和一副几乎遮住半张脸的口罩,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但那独特的身形轮廓和清冷的气质,凌风一眼就认了出来。
他心头猛地一跳,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惊讶、疑惑、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瞬间涌了上来。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立刻打开了房门。“清雅姐?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他惊讶得有些语无伦次,甚至忘了自己刚洗完澡,头发还湿漉漉地滴着水,身上只随意地裹着浴袍。
苏清雅动作敏捷地侧身闪进了房间,反手轻轻将门关上,仿佛生怕被走廊的监控或者可能的狗仔拍到。直到确认房门锁好,她才抬手,缓缓摘下了帽子和口罩,露出了那张即便不施粉黛、带着一丝明显旅途劳顿痕迹,却依然清丽得动人心魄的脸庞。她的目光在凌风还挂着水珠的脸上和略显凌乱的浴袍上快速扫过,眼神平静无波,只是淡淡地开口:“刚好回国,有个紧急的镜头需要补拍,就在邻省的摄影棚。听杨薇说了你今天在这里录制,顺路,就过来看看。”她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仿佛从美国跨洋过海,再辗转来到这座影视城附近的酒店,真的只是一次微不足道的“顺路”。但那双清澈眼眸深处一闪而过的、极快的一丝打量与确认,却未能完全逃过凌风的眼睛,那是在确认他的状态,确认他是否真的如外界所见那般安然无恙。
凌风不是傻子,他瞬间就明白了这“顺路”背后所蕴含的、远非言语可以形容的关切与心意。一股巨大的、滚烫的暖流混杂着难以言喻的激动,猛地冲撞着他的胸腔,让他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
“我……我没事。真的。”他定了定神,连忙说道,下意识地拢了拢有些松散的浴袍领口,走到迷你吧台前,给她倒了一杯温水,“就是刚才舞台上,出了点小意外,提词器和耳返突然失灵了。不过,都顺利解决了,没出岔子。”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一些。
“嗯,我听说了。”苏清雅接过水杯,却没有喝,只是用指尖轻轻摩挲着微凉的杯壁,走到客厅的沙发边坐了下来。她的坐姿依旧带着一种天生的优雅,目光平静地落在凌风身上,仿佛能穿透他故作轻松的伪装,“提词器和耳返在关键时刻同时出问题。你当时处理得很好,非常专业,比我想象的还要冷静和沉稳。”她的肯定,一如既往的简洁,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这直接的夸赞让凌风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用毛巾胡乱地擦着还在滴水的头发,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心底泛起一丝隐秘的欣喜。“当时……其实也没想那么多,脑子里就一个念头,绝对不能掉链子,不能让这首歌,让这个舞台,因为这种下作手段毁了。”
“皇娱乐的手段,看来是越来越没有底线了。”苏清雅的声音冷了几分,如同冰珠落玉盘,带着清晰的鄙夷,“他们知道在纯粹的音乐较量上,很难从正面击败你,就开始用这些上不了台面的盘外招,试图干扰你,让你出错,甚至寄希望于制造舞台事故来打击你的信心和口碑。你今天的表现,等于是当着全国观众和所有业内同行的面,结结实实地回了他们一记响亮的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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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风在她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认真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他们不会轻易罢休。只是确实没想到,在《时代的旋律》这种级别的节目里,众目睽睽之下,他们也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动手脚。”
“越是高规格、关注度越高的舞台,其背后牵扯的利益集团和派系斗争就越盘根错节,能被人动手脚的空隙和环节也就越多。”苏清雅的语气带着一丝早已看透世事的淡然与疏离,这是她在圈内沉浮多年积累下的洞察,“不过,你也不必因此就过分忧惧。你今天在突发状况下所展现出的强大专业能力和远超同龄人的心理素质,本身就是一种最有力、最直接的威慑。我相信,此刻在节目组内部,那些非皇朝系的力量,甚至一些中立派,都会将你的表现看在眼里。接下来,皇朝那边再想动用类似的手段,就得好好掂量一下可能引发的反噬和后果了。”
她说到这里,微微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凌风还带着些许水汽、显得比平时柔和几分的脸上,语气不易察觉地放缓了一丝:“能感觉到,你比刚出道、参加比赛那会儿,确实成熟了很多,也强大了很多。”
凌风迎着她那仿佛能洞悉人心的目光,在这样万籁俱寂、只有他们两人独处的静谧深夜,面对着她难得流露出的、不带任何功利色彩的温和与肯定,他心中那根一直紧绷的弦,仿佛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拨动了一下。一种混合着疲惫、委屈和渴望被理解的复杂情绪,促使他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想要卸下所有防备、坦诚倾诉的冲动。
“有时候……也会觉得累,”他轻声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了几分,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脆弱,“不是身体上那种排练、赶通告的累,是心里……好像永远有打不完的仗,防不完的冷箭,算不尽的人心。就像在一片漆黑的森林里独自往前走,不知道下一个陷阱在哪里,也不知道还能相信谁。”他将目光投向窗外无边的夜色,仿佛在那片璀璨的灯火之下,看到了无尽的迷茫。
苏清雅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像一个最耐心的倾听者,用她的存在本身,给予他倾诉的空间。
“但是,”凌风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那些负面情绪随着这口气呼出体外,他重新转过头,眼神在与苏清雅目光接触的瞬间,重新变得清亮而坚定,“但是,每当站上舞台,当灯光打下来,当音乐响起来的时候,当我能通过歌声,和台下、和屏幕前的某个人产生连接,感受到共鸣的时候,又会觉得,之前所有的挣扎、所有的提防、所有的疲惫,好像都是值得的。就像……就像你之前提醒我的那样,音乐本身,才是最重要的,是这一切的起点,也应该是终点。”
苏清雅静静地听着,直到他说完,她那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下,形成一个极淡却无比真实的、宛如冰雪初融般的柔和弧度。“能找到让自己觉得值得付出一切去坚守的东西,并且愿意为之承担相应的代价,这本身,就是一种难得的幸运。”她站起身,缓步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凝视着窗外那座如同巨大模型般的、灯火通明的影视城,她的背影在夜色映衬下,显得有些单薄,却又蕴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坚韧力量,“记住此刻这种感觉。无论未来遇到什么样的风雨,什么样的诋毁,只要你还能够站在属于你的舞台上,还能自由地唱出你心中的歌,那么,你就始终掌握着这个世界上最强大、也最纯粹的武器。”
她在窗前停留了片刻,仿佛在思考着什么,然后转过身,重新将帽子和口罩戴好,将自己的面容重新隐藏起来:“我该走了,明天一早还要赶最早班的飞机飞回剧组。”
凌风也连忙站起身,心中瞬间被巨大的不舍和如同潮水般汹涌的感激之情所填满。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任何感谢的言语在此刻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清雅姐……谢谢你,”他最终只是郑重地说道,声音里充满了诚挚,“谢谢你……特意过来看我。”
苏清雅已经走到了房间门口,手搭在了门把手上。听到他的话,她停顿了一下,微微侧过头,帽檐下的阴影遮挡住了她大部分表情,但凌风能感觉到,她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清澈而明亮,仿佛能穿透这深沉的夜色。“好好休息。”她的声音透过口罩传来,显得有些闷,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关切,“后面的比赛,再接再厉。”
说完,她便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拧开门把手,身影一闪,便融入了门外走廊的光影之中,轻轻带上了房门,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凌风独自站在原地,宽敞奢华的套房里似乎还隐约残留着她身上那缕独特的、清冽中带着一丝安神定魄力量的淡淡香气。窗外是依旧喧嚣璀璨、仿佛永不疲倦的城市夜景,而他的心里,却仿佛被投入了一颗温暖而坚实的石子,先前那些因连续征战、勾心斗角而产生的沉重疲惫感与深入骨髓的孤独,竟被这深夜突如其来的、宛如幻梦般的探望,悄然驱散了大半。
他缓缓走到窗边,目光向下搜寻,很快便看到楼下有一辆毫不起眼的黑色商务车,正静静地停在酒店侧门的阴影里。很快,那个熟悉的身影敏捷地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辆随即发动,悄无声息地驶离了酒店区域,迅速汇入主干道的车流,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虽然前路依然充满了未知的挑战与凶险,虽然皇朝娱乐的暗箭绝不会因为这一次的失败而停止,但此刻,凌风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感与一股新生的力量,正从心底深处蓬勃涌出。
这束在他深陷擂台鏖战、身心俱疲的深夜,特意为他跨越千里亮起的微光,虽然短暂,却足以穿透一切迷雾,清晰地照亮他继续前行的道路,赋予他更加充足的勇气与决心,去面对这个华丽而残酷的擂台之上,所有已知或未知的明枪与暗箭。他下意识地握紧了垂在身侧的拳头,眼神穿透玻璃,望向远方沉沉的夜幕,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锐利、更加沉稳、也更加坚定。接下来的比赛,他不仅要赢,还要赢得更加无可争议,赢得让所有对手和旁观者,都不得不为之折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