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祚倾颓乱世间,曹兵百万下江南。
孤舟一叶龙潭入,舌剑唇枪定河山。
说破英雄惊煞人,由来成败岂无因。
凭君莫话封侯事,且听茅庐客过江。
话说东汉建安十三年,天下大乱恰似烧开的沸水,咕嘟冒泡没个安生。曹操这奸雄,挟天子以令诸侯,平了袁绍、灭了吕布,北方地界尽数归他所有,手里攥着百万雄兵,那真是跺跺脚黄河都得颤三颤。这年秋上,曹孟德亲率大军南下,直奔荆州而来。可巧了,荆州牧刘表刚蹬了腿,他那宝贝儿子刘琮,纯属个没骨头的软蛋,见曹兵跟黑云似的压过来,腿一软就举了白旗,瞒着刘备偷偷降了曹操。
刘备当时正屯兵新野,手里满打满算就几千号人,战将也就关、张、赵云三位能打硬仗的。好家伙,曹操八十万大军(实则二十多万,可架不住传话的添油加醋,越传越邪乎)跟潮水似的涌来,新野那巴掌大的地方,根本经不起折腾。诸葛亮虽说火烧博望、火烧新野,连着赢了两阵,把夏侯惇、曹仁揍得鼻青脸肿,但架不住敌人太多,双拳难敌四手啊。没办法,只能弃了新野,走樊城,带着十几万跟着他的百姓,慢慢悠悠往江陵挪。
可曹操哪能给你喘息的机会?亲率轻骑兵日夜追赶,就在当阳长坂坡追上了。这一场恶战,打得是天昏地暗,刘备家底几乎赔光,老婆孩子都失散了。多亏了赵云赵子龙,在曹营七进七出,血染战袍,才把阿斗救了出来;张飞张翼德,在长坂桥断后,三声大喝吓退曹军,还震死了夏侯杰,这才给刘备争取了逃跑的时间。最后一行人狼狈不堪,直奔江夏投奔刘表的大儿子刘琦,才算暂时有了个落脚的地方。
这天,江夏城里乌云密布,跟刘备的心情一个德行。刘备站在城楼上,望着江面上的雾气,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嘴里不住地叹气:“唉,曹操势大,我如今兵不满千,将止数员,这江夏也是个弹丸之地,如何能抵挡得住百万大军?难道我刘备天生就是寄人篱下的命?”
身后的诸葛亮,身披鹤氅,手持羽扇,慢悠悠地走上前来。这位卧龙先生,长得那叫一个精神,面如冠玉,目若朗星,三缕长髯飘在胸前,虽说跟着刘备颠沛流离,可身上那股子从容不迫的劲儿,一点没减。他轻摇羽扇,开口说道:“主公不必忧虑。古人云,天无绝人之路。曹操虽强,却也有致命软肋:北方士兵不习水战,这是其一;收编的袁绍、刘表旧部,军心涣散,这是其二;劳师远征,补给线过长,这是其三。如今江东孙权,坐拥父兄基业,兵精粮足,还有长江天险可守。咱们若能与东吴结盟,南北夹击,必能大破曹操。”
刘备一听,眼睛顿时亮了:“先生此言甚是!可孙权那边,听说主降派势力不小,张昭那伙人,早就被曹操吓破了胆,如何肯与我结盟?”
诸葛亮微微一笑:“主公放心。亮愿亲往江东,凭我这三寸不烂之舌,说动孙权,促成联盟。不瞒主公说,江东的鲁肃鲁子敬,是个有远见的忠臣,他早就主张联刘抗曹,昨日已派人送信来,邀我过江一叙。”
刘备又惊又喜,连忙拉住诸葛亮的手:“先生若能成行,那真是救我于水火之中!只是江东乃龙潭虎穴,先生此去,孤身一人,万万小心!”
诸葛亮拱手道:“主公且放宽心。亮自出山以来,蒙主公三顾茅庐之恩,无以为报。此次过江,纵使刀山火海,亮也定然不负主公所托。”
旁边的关羽关云长,丹凤眼一睁,卧蚕眉一挑:“军师放心前往,某与三弟、子龙在此镇守江夏,若有差池,某提刀过江,必保军师平安!”张飞也跟着嚷嚷:“没错!谁要是敢为难军师,俺老张一矛戳他十八个窟窿!”
诸葛亮笑着点头:“有云长、翼德、子龙三位将军在此,亮无后顾之忧矣。”
当下议定,诸葛亮次日便随鲁肃过江。当晚,刘备在江夏府内设宴饯行,桌上就几样简单的菜肴,一碗腊肉,一盘青菜,还有一壶浊酒。刘备端起酒杯,眼圈发红:“先生,委屈你了。如今军中困顿,只能用这粗茶淡饭为你践行。”
诸葛亮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说道:“主公何出此言?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亮所求者,非锦衣玉食,乃是匡扶汉室,救万民于水火。只要主公心怀仁义,何愁大业不成?”
一夜无话。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江面上雾气弥漫。诸葛亮换上一身干净的鹤氅,依旧手持羽扇,与鲁肃登上了一艘小船。赵云亲自带兵护送,直到江边,握着诸葛亮的手说:“军师,此去江东,若有变故,可点燃江边的烽火台,云即刻带兵接应。”
诸葛亮点头致谢,转身踏上小船。船夫解开缆绳,小船顺着江水,缓缓向东驶去。鲁肃站在船头,望着诸葛亮从容的背影,心里是又喜又忧。喜的是诸葛亮肯过江游说,忧的是江东主降派势力太大,张昭、顾雍等人,个个都是能言善辩之辈,恐怕不会轻易放过诸葛亮。他忍不住低声嘱咐:“孔明先生,到了柴桑,见了我家吴侯,还有那些谋士,千万莫要夸大曹操兵势,免得吓着他们。”
诸葛亮羽扇轻摇,笑道:“子敬放心。亮自有分寸。该说的话,一句不会少;不该说的话,一句也不会多。”
鲁肃叹了口气:“先生有所不知,我家吴侯年轻,虽说有雄才大略,可耳根子软。张昭是江东老臣,孙策临死前嘱咐‘内事不决问张昭’,他的话,吴侯向来重视。如今张昭天天在吴侯耳边念叨,说曹操势不可挡,降曹才能保全江东,吴侯心里正七上八下呢。”
诸葛亮道:“子敬不必担忧。亮此去,不光是要说服吴侯,更要先驳倒那些主降派谋士。他们要是哑口无言了,吴侯自然就有了主战的底气。”
小船行至江心,江风渐起,吹散了雾气。只见江面浩浩荡荡,烟波浩渺,远处的庐山若隐若现,云雾缭绕,真跟仙境似的。诸葛亮凭栏远眺,心中感慨万千。他知道,此行成败,关乎天下安危。成,则孙刘联盟,共破曹操,汉室尚有一线生机;败,则江东归曹,刘备孤立无援,早晚必被剿灭。这副担子,可不轻啊。
鲁肃见诸葛亮神色凝重,以为他在担心,便安慰道:“先生,柴桑城马上就到了。我已安排好驿馆,先生先歇息几日,待我禀明吴侯,再安排召见。”
诸葛亮摇头道:“不必歇息。兵贵神速,曹操大军旦夕之间便可能渡江,咱们耽搁不起。到了柴桑,烦请子敬即刻禀明吴侯,亮随时可以面见。”
说话间,小船已驶近柴桑码头。只见码头上人声鼎沸,船只往来不绝,一派繁华景象。江东自古富庶,果然名不虚传。岸边早有鲁肃的手下等候,见小船靠岸,连忙上前接应。
诸葛亮刚一上岸,就感觉到几道异样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不动声色,羽扇轻摇,目光扫过四周,只见不远处的茶馆里、酒肆中,有几个身穿儒衫、头戴方巾的人,正偷偷打量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轻视,几分敌意。诸葛亮心中了然,这些定是张昭派来打探消息的谋士。
鲁肃也察觉到了,脸色微微一沉,对诸葛亮道:“先生莫要理会,这些人都是张昭的门生故吏,就喜欢搬弄是非。”
诸葛亮笑道:“无妨。亮既来之,则安之。他们想看,就让他们看个够。早晚有一天,我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谋士。”
一行人穿过码头,往驿馆走去。柴桑城的街道宽阔整洁,两旁店铺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有卖庐山云雾茶的,有卖鄱阳湖银鱼的,还有卖当地特色板鸭的,香气扑鼻。诸葛亮一路走来,不时驻足打量,看似悠闲,实则在观察江东的民情。他发现,江东百姓安居乐业,市井繁华,可见孙权治理有方,这更坚定了他联吴抗曹的决心。
到了驿馆,鲁肃安排好诸葛亮的住处,便急匆匆地赶往吴侯府,去禀报孙权。诸葛亮独自一人坐在房间里,闭目养神,羽扇放在桌案上。他在脑海中反复推演着见到孙权后可能发生的各种情况,琢磨着如何应对张昭等人的刁难。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鲁肃回来了,脸上带着几分忧色:“先生,吴侯听闻你来了,本想即刻召见。可张昭、顾雍等人听说后,纷纷前来劝阻,说先生是来游说的,不可轻信,建议先让先生与江东谋士们会面,试探一下先生的才学。”
诸葛亮睁开眼睛,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哦?这是要给亮一个下马威啊。也好,我正想会会江东的名士们,看看他们到底有多少能耐。”
鲁肃道:“先生,张昭他们已经在议事厅等候了,说是要为先生接风洗尘,实则是要当面诘难。您可要小心应对,他们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诸葛亮站起身,拿起羽扇:“子敬放心。亮闯荡江湖多年,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就是龙潭虎穴,亮也敢闯一闯。咱们走吧。”
当下,诸葛亮跟着鲁肃,直奔吴侯府的议事厅。这议事厅设在吴侯府的正中,气势恢宏,门口两侧立着两尊石狮子,栩栩如生。走进大厅,只见堂上堂下,坐满了江东的文武官员。上首的位置空着,那是孙权的座位,两旁分别坐着文臣和武将。
文臣那边,为首的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身穿紫色官袍,头戴进贤冠,面容清瘦,眼神锐利,正是江东文臣之首张昭。他旁边坐着顾雍、虞翻、步骘、薛综、陆绩等人,一个个峨冠博带,神态倨傲,眼神里带着挑衅。
武将那边,为首的是程普、黄盖两位老将。程普须发皆白,手持一把长剑,面色严肃;黄盖虎背熊腰,脸上带着一道疤痕,眼神刚毅。他们身后坐着韩当、周泰等武将,一个个虎视眈眈,打量着诸葛亮。
诸葛亮一进大厅,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有好奇的,有轻视的,有敌意的,有看热闹的。诸葛亮神色自若,面带微笑,从容不迫地走上前,对着上首的空座位拱手行礼,然后又逐一与张昭、程普等人见礼,声音洪亮,不卑不亢:“南阳诸葛亮,见过江东各位贤达。”
张昭眯着眼睛,上下打量着诸葛亮,见他年纪轻轻,不过二十七岁左右,身穿鹤氅,手持羽扇,神态潇洒,心里不禁有几分轻视。他干咳一声,开口说道:“久闻先生高卧隆中,自比管仲、乐毅,有经天纬地之才。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只是不知先生今日过江,所为何事?”
诸葛亮知道,这第一回合的交锋,已经开始了。他羽扇轻摇,缓缓说道:“亮奉刘豫州之命,特来江东,与吴侯共商大事。如今曹操贼势浩大,席卷荆州,妄图吞并江东,一统天下。唇亡则齿寒,刘豫州与江东山水相连,若江东有失,刘豫州亦无安身之地。因此,亮以为,孙刘两家唯有结盟,同心协力,方能共破曹贼,保全自身。”
张昭闻言,哈哈大笑:“先生此言差矣。刘豫州自起兵以来,屡战屡败,如今寄居于江夏,自身尚且难保,如何能与江东结盟抗曹?依我之见,先生还是劝刘豫州早早降曹,尚可保全性命,免受刀兵之苦。”
话音刚落,堂下文臣纷纷附和:“张公所言极是!曹操势不可挡,降曹才是明智之举!”“刘豫州兵微将寡,根本不是曹操的对手,与他结盟,无异于引火烧身!”
诸葛亮听着众人的议论,脸上依旧带着微笑,心里却早已明镜似的。他知道,这些主降派,都是被曹操的声势吓破了胆,只想着保全自己的爵位和家产,根本不顾及江东的安危。对付这样的人,只能用犀利的言辞,戳中他们的痛处,让他们哑口无言。
鲁肃站在一旁,急得满头大汗,想替诸葛亮辩解几句,却被诸葛亮用眼神制止了。诸葛亮向前一步,羽扇指向张昭,朗声道:“张公乃江东老臣,深受吴侯信任,可如今却说这般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话,难道就不怕被天下人耻笑吗?”
张昭脸色一变,怒道:“先生何出此言?我张昭一心为了江东,曹操百万大军压境,实力悬殊,不降曹,难道要让江东百姓遭受战火之苦吗?”
诸葛亮笑道:“张公此言,看似有理,实则不然。曹操名为汉相,实为汉贼,挟天子以令诸侯,残暴不仁。当年讨伐徐州,屠城三日,血流成河,天下人无不痛恨。江东若降曹,孙权必被软禁,各位大臣虽能保全性命,却也只能做曹操的阶下囚,仰人鼻息,苟且偷生,这难道就是各位想要的结果吗?”
“再者,”诸葛亮话锋一转,声音提高了几分,“刘豫州虽屡战屡败,却从未放弃过抵抗。当阳之败,刘豫州带着十几万百姓,扶老携幼,日行十里,不忍舍弃,这正是大仁大义之举!如今刘豫州屯兵江夏,兵精粮足,又有汉水之险,并非无还手之力。江东兵强马壮,又有长江天险,若与刘豫州联手,内外夹击,曹操必败无疑!”
张昭被诸葛亮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没想到,这个年轻的诸葛亮,不仅口才出众,而且言辞犀利,句句戳中要害。堂下的文臣们,也都安静了下来,脸上露出了思索的神色。
程普、黄盖等武将,听了诸葛亮的话,纷纷点头称赞:“先生说得好!我等愿与曹贼决一死战,绝不投降!”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然响起:“先生休要夸夸其谈!刘豫州兵败当阳,退守江夏,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曹操大军旦夕可至,到时候,江夏必破,江东也将危在旦夕。先生还是不要在这里蛊惑人心了!”
诸葛亮循声望去,只见说话的是虞翻。虞翻是江东有名的谋士,为人直率,性格刚烈,也是主降派的核心人物之一。
诸葛亮微微一笑,目光转向虞翻:“虞先生此言,未免太过悲观了。曹操的军队,看似强大,实则隐患重重。北方士兵不习水战,来到江东,如同旱鸭子下水,战斗力大打折扣。而且,曹操劳师远征,补给困难,士兵疲惫不堪。反观江东,士兵个个习水性,熟悉地形,以逸待劳,何惧曹操?”
虞翻冷笑道:“先生说得轻巧!曹操如今手握百万大军,战将千员,就算不习水战,单凭人数,也能把江东踏平!刘豫州数千之众,如何能抵挡曹操的百万大军?先生这不是自欺欺人吗?”
诸葛亮道:“虞先生有所不知。当年赤壁之战前,袁绍拥兵七十万,曹操仅有七万大军,结果袁绍大败。可见,战争的胜负,不在于兵力的多少,而在于人心向背,在于谋略高低。刘豫州仁义布于四海,天下百姓归心;曹操残暴不仁,失尽民心。此消彼长,曹操必败!”
虞翻还想再辩,却被张昭用眼色制止了。张昭知道,再辩下去,他们也占不到便宜。他站起身,对诸葛亮道:“先生的口才,果然名不虚传。只是此事关乎江东安危,非同小可,还需禀明吴侯,由吴侯定夺。今日天色已晚,先生一路辛苦,先回驿馆歇息,明日再议。”
诸葛亮知道,张昭这是想拖延时间,召集更多的主降派谋士来对付自己。他也不戳破,拱手道:“既然如此,亮便先行告退。明日,亮再与各位贤达好好商议。”
说罢,诸葛亮转身,在鲁肃的陪同下,走出了议事厅。身后,主降派的谋士们低声议论着,主战派的武将们则面带赞许之色。
回到驿馆,鲁肃松了口气:“先生今日表现甚佳,驳得张昭、虞翻哑口无言,真是大快人心!”
诸葛亮笑道:“这只是开始。明日,他们必定会有更多的人来诘难我,咱们还要多加小心。”
鲁肃道:“先生放心,我已暗中联络了一些主战的大臣,明日他们会在一旁相助。”
诸葛亮点了点头,心里盘算着明日的应对之策。他知道,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列位看官,诸葛亮初到江东,便与张昭、虞翻等人来了一场唇枪舌剑,不落下风。可江东主降派谋士众多,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