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烽烟漫九州,英雄逐鹿几时休。
玄德得遇徐元直,破阵扬威解百愁。
奸曹用计擒慈母,孝子含悲别故侯。
走马临行荐高士,茅庐一顾定千秋。
列位看官,您道这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东汉末年,灵帝昏庸,宦官当道,黄巾四起,把个太平天下搅得是鸡飞狗跳,民不聊生。自董卓废立擅权,各路诸侯拥兵自重,你方唱罢我登场,今儿个你占城池,明儿个他抢地盘,闹得是乌烟瘴气,苦了黎民百姓,也成全了不少英雄豪杰。
咱们今儿个要说的,便是中山靖王之后,汉景帝阁下玄孙——刘备刘玄德的一段奇遇。这刘备身长七尺五寸,两耳垂肩,双手过膝,生得一副帝王之相,性情又宽厚仁德,只是时运不济,空有匡扶汉室之心,却无经天纬地之策,多年来东奔西走,寄人篱下,好不憋屈。直到得了一位高人相助,这才时来运转,打了几场漂亮仗,扬眉吐气了一番。这位高人是谁呢?便是颍川徐庶徐元直。
要说这徐庶,那可真是个奇人。他本是寒门子弟,自幼丧父,与老母相依为命,却天资聪颖,博览群书,尤精兵法谋略。早年曾为友报仇,杀人后用白垩涂面,披发而走,被官府擒获,多亏同伙劫狱救出,这才隐姓埋名,化名单福,四处游学。后来听闻刘备在新野招贤纳士,素有仁德之名,便特意前来投奔,想试试这位刘皇叔究竟是真君子还是假仁义。
初见面时,徐庶故意出了个难题,说刘备胯下的卢马妨主,让他先送给仇人,等妨过之后再骑。刘备一听就不乐意了,说道:“先生何出此言?吾宁死不忍为此不义之事!”就这一句话,把徐庶感动得是五体投地,当即表明身份,愿效犬马之劳。刘备那叫一个高兴,好比久旱逢甘霖,枯木遇春风,当即拜徐庶为军师,军国大事,悉听其便。
徐庶也不含糊,刚一上任,就露了两手硬功夫。先是识破曹操派来的细作,将计就计,大败夏侯惇于博望坡;接着又料敌先机,算准曹操会派曹仁、李典率军五万来攻新野。这曹仁可不是等闲之辈,乃曹操麾下大将,骁勇善战,更擅摆阵,最得意的便是那“八门金锁阵”,据说此阵按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门排列,变化无穷,等闲之人根本破不了。
那日曹仁大军压境,在新野城外摆下八门金锁阵,旌旗招展,鼓声震天,气势汹汹。张飞一看这阵仗,早就按捺不住了,提着丈八蛇矛就想冲出去,嘴里还嚷嚷着:“大哥,这曹仁小儿竟敢在咱家门口摆阵,看俺老张冲进去,把他们捅个稀巴烂!”关羽也捋着长髯,沉着脸道:“三弟休急,且看军师如何吩咐。”
刘备转头看向徐庶,只见徐庶轻摇羽扇,眯着眼睛打量了半晌,微微一笑道:“主公勿忧,此乃八门金锁阵,看似厉害,实则有破绽。八门之中,生门、景门、开门为吉门,休门、伤门、杜门、死门、惊门为凶门。曹仁这阵摆得虽齐整,却把生门放在了东南角,正好被我看破。”
刘备忙问:“军师可有破阵之法?”徐庶道:“只需一员猛将,率领五百校刀手,从东南角生门杀入,直奔中军将台,斩其旗手,乱其阵脚,此阵自破。赵云将军勇冠三军,心思缜密,堪当此任。”赵云闻言,立刻拱手请命:“末将愿往!”徐庶又嘱咐道:“赵将军切记,杀入阵中,不可恋战,直取令旗,得手后迅速回撤,关、张二位将军再率军从两翼接应,必能大获全胜。”
一切安排妥当,赵云率领五百校刀手,如猛虎下山般直冲东南角。曹仁在将台上看得真切,心中暗笑:“这单福(徐庶化名)果然不识此阵,竟敢从生门杀入,正好中我埋伏!”当即下令,让士兵变换阵形,想把赵云困在阵中。可他万万没想到,赵云早已得了徐庶的锦囊妙计,认得阵中变化,只见他银枪舞动,如梨花飞雪,挡者披靡,直奔中军而来。
阵中的曹军士兵见状,纷纷上前阻拦,却哪里是赵云的对手?被他一枪一个,杀得人仰马翻。曹仁急得亲自挥舞令旗,让士兵们结成盾牌阵,想阻挡赵云的去路。赵云见状,大喝一声,胯下白马猛地一跃,竟直接跳上了盾牌阵,银枪一挺,“噗嗤”一声,就把那掌旗的士兵挑落马下。没了令旗指挥,整个八门金锁阵瞬间乱作一团,士兵们东奔西跑,自相践踏。
就在这时,关羽、张飞率领大军从两翼杀到,关羽青龙偃月刀寒光闪闪,所过之处,人头滚滚;张飞丈八蛇矛横扫千军,喊声如雷。曹军本来就阵脚大乱,被这两位猛将一冲,更是溃不成军,哭爹喊娘,狼狈逃窜。曹仁眼看大势已去,只得带着残兵败将,灰溜溜地逃回了樊城。
这一战,刘备大获全胜,不仅缴获了大量粮草军械,更重要的是,打出了新野的威风,让天下人都知道,刘备麾下也有能征善战的将士和运筹帷幄的军师。新野城中,百姓们敲锣打鼓,杀猪宰羊,前来庆贺,刘备君臣也是喜气洋洋,在县衙摆下庆功宴。
宴会上,刘备端起酒杯,敬了徐庶一杯:“军师神机妙算,助我大破曹军,此功当属第一!备敬军师一杯,先干为敬!”说罢,一饮而尽。徐庶连忙起身回敬:“主公谬赞,此乃主公洪福齐天,关、张、赵三位将军英勇善战,庶何功之有?”张飞大大咧咧地说道:“军师你就别谦虚了,要不是你,俺老张就算冲出去,也得在那破阵里绕晕了!这杯酒,俺老张也敬你!”说罢,也干了一杯。
众人推杯换盏,其乐融融。可就在这时,徐庶却突然眉头一皱,放下酒杯,神色变得凝重起来。刘备见状,忙问道:“军师为何不悦?莫非有什么心事?”徐庶叹了口气道:“主公,此次大败曹仁,虽解了新野之危,却也引来了曹操的忌惮。曹孟德雄才大略,却也心胸狭隘,睚眦必报,他定然不会善罢甘休,下一步恐怕会有更毒的计谋对付我们。”
刘备心中一沉:“那依军师之见,我们该如何应对?”徐庶道:“新野城小粮少,难以久守。当务之急,是扩充兵力,囤积粮草,同时派人打探曹操动向,早做准备。”刘备点头道:“军师所言极是,就依军师之计行事。”
可徐庶万万没想到,曹操的报复来得如此之快,而且手段如此卑劣。曹仁逃回许昌后,向曹操禀报了战败的经过,把徐庶夸得神乎其神。曹操一听,顿时来了兴趣,问道:“这单福究竟是何许人也?竟有如此能耐?”旁边的谋士程昱微微一笑道:“丞相有所不知,这单福并非真名,此人乃是颍川徐庶徐元直,自幼好学,智谋过人,比我强胜十倍不止。”
曹操一听,眼睛都亮了:“哦?竟有这等人才?若能为我所用,何愁天下不定所用,何愁天下不定!程昱,你可有办法将他招致麾下?”程昱沉吟片刻,说道:“丞相有所不知,徐庶此人至孝,自幼丧父,家中只有老母无人奉养。只要我们将他母亲接到许昌,再模仿他母亲的笔迹,写一封书信,召他前来,徐庶为了尽孝,必然会来。”
曹操一听,哈哈大笑:“好!此计甚妙!程昱,此事就交给你去办,务必将徐庶的母亲平安接到许昌,不可有丝毫差错。”程昱领命,立刻派人前往颍川,谎称是徐庶的朋友,说徐庶在新野深得刘备重用,特来接老夫人前往享福。徐母不知是计,便跟着来人启程前往许昌。
等徐母到了许昌,曹操亲自出迎,百般讨好,想让她写信招降徐庶。可徐母也是个刚烈之人,一见曹操,便知是计,指着曹操的鼻子大骂:“你这汉贼,挟天子以令诸侯,残害忠良,我儿辅佐刘皇叔,乃是匡扶汉室,名正言顺,岂会被你这奸贼所诱!”说罢,便要拔剑自刎,多亏左右拦住。
曹操碰了一鼻子灰,心中恼怒,却又不敢杀了徐母,怕落得个害贤之名。程昱见状,便献计道:“丞相不必动怒,徐母不肯写信,我等可以模仿她的笔迹,写一封假信,就说她病重,思念儿子,让徐庶速来许昌相见。徐庶是大孝之人,见信必定会来。”曹操点头同意,于是程昱便照着徐母的笔迹,写了一封言辞恳切的书信,派人送往新野。
那日,徐庶正在府中与刘备商议军国大事,突然手下人送来一封书信,说是从许昌寄来的,是他母亲的亲笔信。徐庶一听,心中挂念母亲,连忙拆开观看。只见信中写道:“吾儿元直,母忽染重病,卧床不起,日夜思念吾儿,望汝速来许昌相见,迟则恐难再见。切切!”落款是母亲的名字,笔迹也与母亲平日所写一般无二。
徐庶看罢,如遭雷击,顿时面如死灰,双腿一软,瘫倒在地,泪水夺眶而出:“母亲!孩儿不孝,未能在您身边尽孝,如今您病重,孩儿定当即刻前往!”刘备见状,心中也是一惊,连忙扶起徐庶:“军师勿急,既是老夫人病重,军师理应速速前往探望。不知老夫人为何会在许昌?”
徐庶哽咽道:“想来是曹操派人将母亲接到许昌的,他定然是想以此要挟我归顺于他。”刘备心中顿时明白了,曹操这是釜底抽薪,想用徐庶的母亲来换取徐庶。他心中虽然不舍,但也知道孝道为重,不能阻拦,于是说道:“军师放心前去,我已备下银两马匹,你即刻启程,路上务必小心。待老夫人病愈,还望军师早日归来。”
徐庶望着刘备,眼中充满了感激与愧疚:“主公待我恩重如山,我却因老母之故,不得不中途离去,实乃不义之举!此去许昌,若曹操逼迫我为他效力,我徐庶定然不为他设一谋一计!他日若有机会,我必当报答主公知遇之恩!”
张飞在一旁忍不住说道:“军师,这曹操乃是奸贼,他把老夫人接到许昌,定然没安好心!不如我们率领大军,杀往许昌,把老夫人救回来,军师也就不用离开了!”徐庶连忙摆手:“不可!不可!许昌乃是曹操腹地,兵精粮足,我们若贸然兴兵,不仅救不出母亲,反而会害了她的性命。再说,新野根基未稳,也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关羽也说道:“三弟所言虽勇,却非上策。军师还是先前往许昌,探望老夫人,再作计较。我等在此,定会守住新野,等候军师归来。”徐庶点了点头,对着刘备深深一揖:“主公,二位将军,庶去也!他日再会,定当效犬马之劳!”
次日清晨,刘备、关羽、张飞亲自到城外长亭为徐庶送行。长亭之上,摆着简单的酒肴,刘备亲自为徐庶斟满酒杯:“军师,此去路途遥远,备无以为赠,唯有这杯薄酒,愿军师一路平安,早日与老夫人团聚。”徐庶接过酒杯,一饮而尽,泪水再次滑落:“主公,庶此去,最放心不下的便是主公。曹操野心勃勃,定会再次来犯,新野城小,难以久守,还望主公早作打算。”
刘备道:“军师放心,我已命人加固城防,囤积粮草,一旦曹操来犯,我等定会拼死抵抗。只是军师一走,我如失左右手,不知日后该向谁请教?”徐庶闻言,心中一动,似乎想起了什么,他放下酒杯,神色郑重地说道:“主公勿忧,庶虽离去,但有一人,其才能远在我之上,若能得此人辅佐,主公大业可成!”
刘备一听,顿时来了精神,连忙问道:“哦?不知军师所言之人是谁?他有何能耐,竟能胜过军师?”徐庶道:“此人乃琅琊阳都人氏,复姓诸葛,名亮,字孔明,号卧龙先生。他隐居在襄阳城外二十里的隆中卧龙岗,躬耕陇亩,却胸藏天地,腹有良谋,自比管仲、乐毅,实则其才能远不止于此,即便是姜子牙、张良也未必能及!”
张飞一听,撇了撇嘴:“军师,你是不是太夸张了?一个隐居的山野村夫,能有这么大的能耐?”徐庶脸色一沉:“三弟休得胡言!孔明先生之才,非你我所能想象。我与他相识多年,深知其能。他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中通人和,奇门遁甲,兵法谋略,无一不精。若能得他出山,辅佐主公,何愁曹操不灭,汉室不兴?”
关羽也皱了皱眉:“既然此人如此厉害,为何隐居不出?”徐庶道:“孔明先生乃是绝世高人,非明主不事,非诚心不往。他之所以隐居隆中,是在等待一位能够匡扶汉室、仁德爱民的明主。主公素有仁德之名,又有匡扶汉室之志,正是孔明先生所等待之人。只是此人性格高傲,可就见而不可屈致,主公若想请他出山,必须亲自前往隆中,诚心相邀,方有可能。”
刘备闻言,心中大喜,连忙拱手道:“多谢军师举荐!若真如军师所言,此人乃是奇才,备定当亲自前往隆中,恳请他出山相助!不知卧龙先生的具体住处,军师可否详细告知?”徐庶道:“隆中卧龙岗,有一茅庐,便是孔明先生的居所。门前有五棵古松,屋后有一条小溪,很好辨认。主公前往,可先打探清楚,切勿莽撞。”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一事,孔明先生有几位好友,分别是博陵崔州平、颍川石广元、汝南孟公威,此三人也都是奇才,若主公遇到他们,可虚心请教,或许能从他们口中,更多地了解孔明先生。”刘备一一记下,说道:“军师所言,备都记下了。他日若能请得孔明先生出山,军师之功,不可磨灭!”
徐庶对着刘备再次一揖:“主公,时间不早,庶该启程了。愿主公珍重,早日请到孔明先生!”说罢,他翻身上马,缰绳一拉,就要离去。刘备望着徐庶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忍不住喊道:“军师!一路保重!备在此等候你归来!”
徐庶勒住马,回头望了望刘备,眼中满是不舍,他挥了挥手,然后一拍马背,绝尘而去。刘备、关羽、张飞站在长亭之上,望着徐庶的身影渐渐远去,直到消失在天际,这才缓缓转身。
刘备叹了口气道:“元直此去,不知何时才能相见。但愿孔明先生真如元直所言,是位绝世奇才,能助我成就大业。”张飞道:“大哥,依俺看,那诸葛亮说不定就是个徒有虚名之辈,徐庶军师是怕你伤心,故意安慰你呢!咱们何必大费周章,亲自去请一个山野村夫?不如派人把他叫来,若真有本事,再重用他不迟。”
刘备脸色一沉:“三弟,休得胡言!元直乃忠义之士,岂会欺骗于我?他如此推崇孔明先生,足见其才。圣人云:‘诚者,天之道也;思诚者,人之道也。’我等求贤若渴,当以诚心相待,方能打动贤才。明日,我便备下厚礼,亲自前往隆中,拜访孔明先生。”
关羽道:“大哥所言极是。徐庶军师临走之前,特意举荐孔明先生,想必此人定非等闲之辈。我等当随大哥一同前往,也好护得大哥周全。”刘备点了点头:“好!明日一早,你我三人一同前往隆中,务必请得孔明先生出山!”
列位看官,徐庶走马荐诸葛,这可是三国史上的一段佳话。徐庶为了尽孝,不得不离开刘备,却在临行之前,为刘备举荐了一位绝世奇才,也为刘备日后的大业埋下了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