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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备韬晦之记(六)(1 / 1)

龙潜浅滩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

胸有丘壑藏韬略,一语惊魂借雷移。

话说建安四年春,许都城外青梅熟透,枝繁叶茂,绿莹莹的果子挂在枝头,恰似一串串翡翠玛瑙。曹操自破了吕布,收了徐州,便将刘备、关羽、张飞三人请至许都,名为器重,实则软禁。这日天朗气清,曹操命人在相府后园的青梅亭摆下酒宴,一案两凳,一壶煮酒,两碟小菜——一碟盐煮花生,一碟酱牛肉,都是寻常吃食,却透着几分不寻常的意味。

亭外杨柳依依,微风拂过,带着青梅的清甜;亭内炉火正旺,酒壶里的佳酿咕嘟冒泡,香气氤氲。曹操身着锦袍,面容带笑,亲手为刘备斟上一杯酒:“玄德公,近日许都无事,恰逢青梅熟了,特请你共饮几杯,以解烦闷。”

刘备心中咯噔一下,暗道:“曹操这老贼,平日公事繁忙,今日突然设宴,必有所图。我在他麾下寄人篱下,一举一动都在他眼皮子底下,可万万不能露出半分破绽。”面上却堆起笑容,双手接过酒杯:“丞相厚爱,备愧不敢当。能与丞相对饮,实乃备之幸事。”

两人碰了一杯,酒液入喉,醇厚绵长。曹操眯着眼睛,似笑非笑地打量着刘备:“玄德公久历四方,见多识广,可知当今天下,谁能称得上英雄?”

刘备心里早有防备,知道这是曹操在试探自己。他放下酒杯,故意装作茫然的样子,挠了挠头:“丞相说笑了,备不过是个织席贩履之徒,哪敢妄议英雄?”

“哎,玄德公不必过谦。”曹操摆了摆手,拿起一颗花生丢进嘴里,“天下英雄,当胸怀大志,腹有良谋,有包藏宇宙之机,吞吐天地之志。你且说说,之志。你且说说,朝中诸公,或是四方诸侯,可有这般人物?”

刘备暗道:“我若不说,曹操必以为我故作清高;我若说些无能之辈,他又会觉得我眼界低下。不如拣些名头响亮却无实才的人来说,先搪塞过去。”于是清了清嗓子,说道:“淮南袁术,兵多粮足,占据寿春,自称仲家皇帝,可算英雄?”

曹操闻言,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差点把嘴里的牛肉喷出来:“玄德公此言差矣!袁术那厮,不过是冢中枯骨,胸无大志,骄奢淫逸,手下将士离心离德,早晚必败。这样的人,也配称英雄?”

刘备又道:“那河北袁绍如何?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占据冀、青、幽、并四州,兵甲数十万,谋士如云,猛将如雨,可算英雄?”

曹操冷笑一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袁绍色厉胆薄,好谋无断;干大事而惜身,见小利而忘命。当年讨伐董卓,他身为盟主,却按兵不动,错失良机。这样的人,不过是虚有其表,算不得英雄。”

“那荆州刘表,坐拥荆襄九郡,地势险要,百姓殷实,可算英雄?”刘备又问。

“刘表虚名无实,守成之犬耳,不足为惧。”曹操不屑道。

“江东孙策,勇冠三军,少年英雄,平定江东,可算英雄?”

“孙策借父之名,非英雄也。”

“益州刘璋,汉中张鲁,徐州吕布(已逝)……”刘备接连说了七八个人,个个都是一方诸侯,却都被曹操一一否定。

刘备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既然这些人都不算英雄,那备就实在想不出了。还请丞相指点迷津。”

曹操放下酒杯,身子微微前倾,双目如电,紧紧盯着刘备,一字一句地说道:“天下英雄,唯使君与操耳!”

这一句话,如同平地惊雷,炸得刘备心头巨震!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浑身汗毛倒竖,手中的酒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酒液洒了一地。

刘备此刻的心情,那真是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他知道,曹操这话绝非戏言,而是看穿了自己的心思!自己胸怀复国之志,一直隐忍不发,就是怕被曹操察觉。如今被他一语点破,性命危在旦夕!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忽然听得“轰隆”一声巨响,天空中一道闪电划破云层,紧接着雷声滚滚,震得亭台都微微晃动。狂风骤起,吹得亭外的杨柳枝条乱舞,青梅果纷纷坠落。

刘备脑中灵光一闪,连忙装作惊慌失措的样子,双腿一软,跌坐在地,双手紧紧抱住脑袋,嘴里喃喃道:“哎呀!好响的雷!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曹操见状,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玄德公怎么如此胆小?不过是一声雷罢了,何至于此?”

刘备一边擦着额头上的冷汗(一半是吓的,一半是真的怕雷),一边站起身,躬身道:“丞相有所不知,圣人云‘迅雷风烈必变’,备向来胆小,见此惊雷,实在是控制不住自己。让丞相见笑了。”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曹操的神色。只见曹操脸上满是笑意,眼神中的警惕之色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轻蔑:“原来玄德公如此胆小,看来我刚才是高看你了。”

刘备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好险!多亏了这声惊雷,才掩饰过去。曹操这老贼,果然多疑,只要我装作胆小懦弱,他便不会再把我放在眼里。”

当下两人又重新入座,继续饮酒。曹操再不复之前的试探,只是闲聊些天气、农事之类的闲话。刘备则小心翼翼,谨言慎行,处处表现得谦卑怯懦,生怕再引起曹操的怀疑。

酒宴过半,刘备借口不胜酒力,起身告辞。曹操也不挽留,派人将他送回了住处。

回到自己的小院,刘备关上房门,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他瘫坐在椅子上,回想起刚才青梅亭中的一幕,仍然心有余悸:“曹操奸雄,果然名不虚传!若不是那声惊雷,我今日必死无疑!此地不宜久留,必须尽快想办法脱身!”

一旁的关羽和张飞见他神色慌张,连忙上前询问。刘备将青梅煮酒论英雄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张飞一听,顿时怒目圆睁,一拍桌子:“大哥!这曹操老贼如此欺人太甚!不如我们今夜就杀了他,杀出许都!”

关羽连忙摆手:“三弟不可鲁莽!许都防卫森严,曹操身边猛将如云,我们三人势单力薄,若是强行突围,无异于以卵击石。大哥既然已经骗过曹操,暂时安全,我们还是从长计议为好。”

刘备点了点头:“二弟说得有理。曹操现在以为我胆小懦弱,对他构不成威胁,这正是我们的机会。我们只需耐心等待,一旦有合适的时机,便立刻脱身。”

三人正在商议,忽然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原来是曹操派来的人送来了一些绸缎和粮食,说是丞相赏赐的。刘备心中暗道:“曹操这是还在试探我。我若推辞,反而显得心虚;不如坦然接受,让他彻底放心。”于是命人收下赏赐,再三道谢。

送走曹操的人,刘备对关、张二人道:“曹操虽然暂时放松了警惕,但我们依然不能掉以轻心。从今日起,我们要更加低调,每日只在院中种菜浇园,装作胸无大志的样子,让曹操对我们彻底放下戒心。”

关、张二人齐声应诺。从此,刘备每日在院中种菜,浇水施肥,忙得不亦乐乎;关羽则在一旁读书练字;张飞则打理杂务。三人闭门不出,从不与外人结交,日子过得十分低调。曹操派来监视的人将这一切禀报给曹操,曹操果然更加放心,对刘备的防备也渐渐松懈了。

只是刘备心中明白,这不过是权宜之计。他就像一条潜伏在深渊中的龙,等待着风云变幻的那一天,一旦时机成熟,便会腾空而起,搅动天下风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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