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第二天早上出宫之时,云安也没出现,更没有拦在他的面前,也没有要求和他随行江离本以为那个丫头之所以会如此安分守己,是因为赋予了他完全的信任,殊不知昨夜在后宫的枯园子里发生了让他难以预料之事
此时在许氏夫人整夜的追忆之下,云安已然明了了自己的身份,知道了当年发生过的一切此后她失落魂魄地回到了寿康宫里,神思混沌地躺在床上,企图慢慢消化那难以承受的过往
直到这时她才慢慢理解,为何她只是身为一个郡主,却得到了永帝无穷无尽的宠爱,从小到大所有人也都是把她当做公主的等级对待
一开始她本来以为是因为永帝膝下无女,所以把她当作了整个国家的公主,受众人尊崇敬仰然而如今看来,事情的复杂程度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
她也想直接冲到太后的面前,质问为什么当年会发生那样的事情但云安知道她不能,此事事关重大,不仅关乎于她,更是牵连着她的生母许氏夫人,和收养她的豫王夫妇,甚至是整个中州的皇族
而听着许氏夫人悲惨的陈述,想象着她的生母这些年经历的磨难,以及她们母女之间明明同在一座城中,却因为永帝阻拦难以想见这一切都在摧毁着云安对永帝的敬仰和爱戴
即便她已经知道坐在皇位上的这个男人是她的亲生父亲,但她的心里却悄然生起愤恨之意,如同岩浆一般源源不断地从地表往上涌出
她只知道那个男人没有表面上看上去那么开明,那么慈祥,他只需动一动手指就能扭曲一个人的命运,而且对自己的高贵身份自持不已
正因如此,许氏夫人才会落得今日之下场
“可恨实在可恨”
云安一把拿起被子,掀过自己的头顶,任由黑暗和窒息淹没自己的身躯,沉静自己的头脑她要想一个法子,即便不能让永帝付出他应付的代价,也要把她的生母从这牢笼一般的宫廷里救出
甚至她自己都可以陪着许氏夫人一同离开,此后她们母女俩便远走高飞,她也可以作为一个没能尽孝的女儿,让她的生母安度晚年
当然在此之前,云安知道自己还要做更多的准备,而且光凭她一人之力势必难以达成目标,也许还需要借助其他人的力量,紧接着她自然而然地想到了江离,而江离却对昨夜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等到江离回到奔原军府,木成舟和涟漪已经恭候他多时,昨日他们二人本想原路返回,谁知准备从佛堂上暗道的时候才发现暗道已然关闭,甚至能听到有几个人在地板上面走动
他们立即意识到佛堂里已经不只江离一个人了,于是他们不约而同地选择了第二个计划,按照江离的吩咐,沿着暗道的另一面到了北郊,然后一路返回京城回到奔原军府
直到现在三人终于汇合,计划算是圆满完成,今日他们便要去到第二个案发现场也就是清泽道人遇害的临泽观。
然而,江离一行人出门的时候正巧被张婆子撞见,她进入书房为宋定康送茶的时候,刚要说起江离的事情,没想到宋定康却主动问了两句
“嘶离儿是不是回来了?”
“回老爷,少爷回是回来了但还没呆上两刻钟的时间,立马就走了”
说着,张婆子走进了两步,压低声音,对着宋定康鬼鬼祟祟地说道:“老爷,不仅如此我发现这些时日少爷有些奇怪,按理说少爷本应在宫里办差,应该忙得不可开交才对,可这几天少爷回来的次数明显多了,哦对了”
“还有我昨日听下人们议论才知道一件事儿,说少爷之前在竹阁里偷偷养了一个女子,只有很少几个下人才知道,连我都被瞒得死死的,更别说老爷您了”
一听这话,宋定康猛然抬头,眉头紧皱,眼神中满是惊愕
“你你说什么?江离在竹阁里养了一个女人?什么时候的事儿?!”宋定康焦急地追问道。
“应该就是前不久的事情,好像在少爷从春猎回来的时候就开始了,不过老爷您也不要心急别人家的公子在府里养上几个丫头都是常事儿,我们少爷身边总不能只有一个丫鬟伺候啊而起我瞧着少爷对沉星那丫头也不怎么感兴趣”
“我没有心急”宋定康皱着眉头反驳道,“可问题是这小子来了半年多都好好的,怎么突然会在府里养女子了呢?况且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为何连老夫都被瞒在鼓里?”
“这个嘛少爷估计有他自己的打算吧”
“他能有什么打算?”宋定康一脸嫌弃道,“指不定是他养的那个女子出身不端,怕被我撞见将她赶出府里,那小子这才小心翼翼哼那老夫倒想去看看,那个女人到底是个什么妖精,竟然能让我儿帮她隐瞒至此!”
“老爷且慢!”张婆子连忙抬手劝止道,“老爷那位姑娘如今好像已经不在府中了
说着,张婆子也随着宋定康一起皱起了眉头,眼神朝着一侧瞟了过去
“说来也是奇怪就在忧山使团进京不久,少爷身边那个小侍卫回来过一次,然后没几天就没见到那个姑娘的身影了”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儿,木侍卫那天回来不久,就吩咐下人说什么未经少爷的允许,禁止旁人进入竹阁,反正搞得挺古怪的,奴婢也不太懂其中的缘由”
“罢了罢了”宋定康神思混沌地说道,“只要这个小子别给我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其他的就随他去吧至于他养不养女人之类的,说白了他也到年纪了,如今云安郡主的婚事也没了,也该早一点物色一下其他人家的姑娘,只要对方富有家教,出身清白,那都不成问题,毕竟老夫也是一个通情达理之人”
“哈哈老爷说得极是,江离少爷少年风流,自然是有无数的女子盼着他呢”
“比起这个老夫还是希望他以家国大任为重,至少要把陛下给他的差事办完,唉也不知那小子究竟有几斤几两,我怎么总觉得他好像一直都是靠的运气”
这时,马车上的江离突然连着打了三个喷嚏,想必是有人在暗中咒骂他,他抬着袖子擦了擦鼻子,毫无豪门少爷的仪态,不过他的这些举动在涟漪看来也没什么值得惊讶的
涟漪甚至觉得江离和她没什么两样,同样是在异国长大的野孩子,一个是祖母教养,一个师傅训导自然是没有豪门少爷小姐那些假惺惺的习性的
不久后三人直达东郊,马车停下之后他们便一步一步往山上爬去
突然,山下吹来一阵冷风,直让三人脊背发凉,正当江离疑惑为何这风是从山底下往上吹的时候,木成舟和涟漪已然有了反应
就直接木成舟匕首出窍,涟漪的簪子也飞向了空中,江离这才意识过来原来是身后出现了敌人,可等他转身之时,却发现站在山坡下面的是一个矮小的身影,那个圆圆的光头甚至有些可爱
下一秒,江离一眼认出了那个小孩儿。
“住手!”江离一声令下,暂且制止住了场面,随后他往山下走了两步,紧接着对方也认出他来
“原来是你”
“哟小呆瓜,你居然回来了?!”江离惊喜地喊道。
紧接着,呆瓜瘪了瘪嘴,收住了拳脚,迈着小步子走到江离的眼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说道:“哟看来江离少爷飞黄腾达了啊你这身衣服看上去比之前富贵多了。”
听着这话,江离眉头一翘,笑道:“哼你也不赖嘛回忧山半年,都已经学会油嘴滑舌恭维别人了,真是难得难得啊”
这时涟漪两步上前,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呆瓜,眼神里面都要放出光芒,“小孩儿,你竟然是忧山人?年纪轻轻的怎么都跑到中州来了?”
面对涟漪好奇的发问,呆瓜则是做出了一脸不屑的表情,“年纪小又怎么了?难道要一辈子呆在师父的袍子下面过活吗?年纪小就是要出来闯荡才行!”
说着,呆瓜一脸漠然地转头看向江离,说道:“哼少废话了,有什么话先回临泽观里再说,也不知这些日子甘泉师兄怎么样了”
这时,涟漪整张脸都雪白雪白的,她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竟然在无意间被一个十岁不到的小孩儿给训斥了,而且她还没有半点反驳的余地
因为她确实如呆瓜所说的那样,从小到大一直在干邪的手下做事,唯一离开忧山王城三个月还是为了寻找她兄长的下落,对于残酷的江湖她也只是见识到了一个角落而已
可恶但涟漪也只能硬生生地吞下这口气,即便把她涨得满脸通红也在所不惜
不久后,二人便到了临泽观的正堂,甘泉正在一张堆满杂草的桌子后面,艰难地打磨着药粉,听到门外传来动静他便闻声抬头正好和江离的眼神对上
“哟江离少爷!”甘泉连忙放下捣药的家伙,一脸兴奋地迎了上来,“少爷好久不见了听闻少爷您在宫里得到了陛下赏识,如今已经做了大官了!恭喜啊恭喜啊”
然而江离脸上并没有一丝笑意,他直言道:“没什么好恭喜的,今日我来找你是为了正事”
经过一番简短的说明后,涟漪把桌上的药草给扔在地上,腾出一片地方然后在上面盘腿而坐,当她闭上双眼之时,周围众人也屏息凝神
紧接着,在众人的注视之下,涟漪突然把手伸向空中,仿佛是在跟空气中某种游动的东西接触
“找到了这股青绿色的,渐渐消亡的气息应该就是死者,他很惊讶仿佛没有料到自己会惨遭毒手,直到死的时候,他也没有弄明白自己为何会落得这么一个下场”
说完,涟漪再度抬起右手,在空中漫无目的地游走着
突然,她的拇指和食指轻轻一捏,仿佛在空中捏住了一只蚊子
“这股气息无比熟悉,应该就是我的兄长他这股嚣张的气焰我不会认错”
事情进展地无比顺利,眼下只需涟漪把他兄长的气息完全吸收,便可以前往下一个案发地点,然而就在涟漪准备实行吐纳之法的时候,她却突然眉头一拧,慢慢地转过头看向了一边
“怎么会还有一个人”
“这从未见过的陌生气息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