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晚上,当木成舟带着白色布条的线索归来之时,发现庭院里十分安静,进屋子一看,只见江离独自坐在桌边用膳,整个屋子里除了碗筷碰撞的声音之外,什么都听不到
“少爷,沉星姑娘怎么不在?”木成舟问了两句,行了一礼后走到江离身边的凳子上坐下
紧接着江离闻声抬头,说道:“沉星被太后要过去了,估计啊得在寿康宫待上个几天吧”
“什么?!沉星姑娘被太后要去了?这是什么意思?太后为什么突然把沉星姑娘要去作甚?”木成舟一脸疑惑地问道。
“怎么说呢”江离放下筷子,神色淡然道,“寿康宫那位嘴上说什么看着沉星那丫头面善,其实呢她应该是想从沉星身上打听我的消息”
此话一出,木成舟脸上更显惊愕,“这么说太后对沉星姑娘别有用心,那少爷为何不当面拒绝呢?”
“哈哈太后确实是别有用心,可本少爷也不是傻子,更没必要去驳她的面子,其实啊本少爷早就想到了对方会有这么一出,所以今日才刻意带沉星去见她,俗话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嘛”
“兴许过不了几天,沉星那边就会找到线索,给本少爷带回一个大惊喜讲真的,我也想看看这个太后肚子里是不是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说着,江离再度拿起筷子,轻轻夹起一块火辣辣的猪耳朵肉往自己嘴里塞去,随即露出一脸满足的表情,仿佛一切事情的走向就被他牢牢把控在心里
然而木成舟却突然犯难了他也不知该不该说,更不知如何开口说,毕竟按照他得到的线索,太后身上的嫌疑差不多就已经洗清了,反倒了忧山的那伙人在搞鬼
也就是说此时即便沉星成功打入了寿康宫,也找不到任何有用的线索了,因为昨晚贼人盗窃的事情说白了,根本就不关人家的事儿
一番思虑之后,木成舟当机立断,还是决定把查到的事情说给江离,他知道即便他不主动开口,江离也会主动问他的
“那个少爷,今日属下去查那块布料的事情”
“嗯所以你查得怎样?有什么收获吗?哈哈如果你查到的线索指向太后的话,那事情就简单了”江离胸有成竹的样子,仿佛认定了太后身上的嫌疑
“嗯少爷,您要不先放下筷子听属下说,此事感觉非同小可,也许和少爷的猜想不太一样”
此话一出,江离脸上的肌肉微微一颤,立即领会了木成舟话中的意思,随即放下了筷子,一脸严肃地看着木成舟,“你说到底查到什么事情了?”
“属下先去了织海阁,在一个绣娘的指引之下去了南郊,找到了一位已经退隐的绣娘,她说这块布料乃是蚕丝制成,但上面有一种清新无比的味道,乃是因为蚕吃了一种特殊的植物才会产生”
木成舟停顿了一下,抬起视线默默地观察着江离的反应,只见不知何时,江离已经默默地咬起了手指,仿佛对木成舟的
“而这种植物是她在忧山游历的时候发现的少爷,也就是说,这块布料极有可能是忧山人身上的”
木成舟本想说得委婉一些,可无论如何江离也是要面对现实的,现在江离的瞳孔微微颤抖着,并慢慢放大,他为自己的失算感到遗憾,也为今日自作聪明把沉星送到太后那边深感后悔
“可恶我不该那么早就怀疑太后的,看来昨日她突然设宴请我留在寿康宫用膳,确实是出于好心是我恶意揣度她了”
江离默默地搓着双手,一脸茫然地看着桌上的残羹
“而且现在事情就不好办了,沉星已经留在寿康宫了,我也不能突然跑去让太后把她送回来,那样就太言而无信了不过我猜只要沉星应对得当,太后也不会对她怎样反而是忧山那边”
说到忧山,江离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抬头看向门外逐渐深沉的夜色
“对啊忧山为什么我一开始没有怀疑过忧山的人呢?昨日他们忧山的几个弟子大多时候都和我在一起,直到回宫我们才各自分开”
“加上云安吵闹之时,曾经从我手中把那块石头抢了过去,他们也应该知道这块石头的存在莫非是忧山的人认出了这块石头,才趁着夜色跑到我这里把它抢了过去?”
听到这里,木成舟也心生疑惑,他用手肘撑着桌子边缘,默默朝着江离靠近了一些,“少爷,属下查到线索指向忧山的时候,也是觉得此事有些离奇,毕竟忧山弟子们同少爷一起出去游玩了一天,居然还能省下精力深夜潜行就为了偷一块石头怎么想都觉得不太合理”
听着木成舟的猜疑,江离突然双眼一亮,“不对他们既然都累了一天,还要在深夜来我这里偷一块石头,想必是知道这块石头十分重要,但问题是他们是如何认出这块石头很重要的呢?”
推论到这里,江离心里仿佛已经有了定论
“本少爷觉得只有一种可能,他们中有人认出了石头上那道红色闪电的印记,而且知道这个印记代表着什么含义所以才会为了某种目的,不辞辛苦也要把它偷到手里”
“少爷,既然如此,那是不是说只要我们找到偷走石头的贼人,那就可以问出这块石头上印记的含义了?”
“不错至于怎么锁定这个人嘛”江离抬手摸着下巴,这时他才感觉自己下巴上面已经长出了粗糙的胡茬,想必是因为今日过于操劳,连刮胡子这种杂事都被抛到了脑后
看着江离绞尽脑汁苦思的模样,木成舟突然心里一沉,想起了昨夜的遭遇
没错,有一件事情一直让他久久不能忘却,即便是他今日出宫出城,跑到南郊查找线索的时候,这个问题也时不时从他的脑海中跳跃而出
那就是昨晚,当他独自站在屋顶,而且头脑保持清醒之时为什么没能察觉到忧山人的动静?
按理说,他身为一个武功八境的高手,忧山使团里面估计只有国师干邪能与他一较高下,其他的弟子们无论是修为还是武功境界根本就不能和他相提并论
所以,木成舟应该能够轻易察觉到任何一个忧山弟子的气息,事实上,当他今日去到怀云楼的时候,就已经感受到了忧山三个人身上的不同的气息
首先是那个人高马大的高个子,他呼吸沉重,修炼的应该是硬派的功法,所以气息直来直去,十分容易感受到
其次是那个机灵鬼小屁孩儿,他的呼吸轻盈跳跃,如同山间流淌的小溪,杂乱无章没有动向,但也正因如此才十分容易辨认
最后是那位涟漪姑娘,此人的武功境界在忧山三个弟子中应该是最高的,但木成舟确信即便是她也无法和自己匹敌,因为他也感受到了涟漪身上的气息
木成舟也发现,相比她的两个师兄弟,涟漪姑娘身上的气息十分缓慢,如同波澜不惊的水面,无论环境如何变化,她的心境都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改变,所谓处乱不惊,就是她的这种状态
然而不论怎样,木成舟好歹也是能感受到她身上的气息的
如此一来,到底是哪个弟子才能在木成舟眼皮子底下潜入庭院,甚至跑到江离床边的呢
如今江离对贼人的身份感到疑惑,木成舟心想不如把这个心结一同抛出来,兴许能够借此讨论出一种新的可能性
“少爷,您可还记得昨天晚上的事儿吗?”木成舟冷静地说道,“昨晚贼人进屋的时候悄无声息,即便是到了您的床边,属下也未曾发觉,直到听到你的叫声,属下才匆匆下来冲进屋子”
“是啊”江离也眉头紧皱,“昨晚你明明站在屋顶怎么就没感受到谁的气息呢?莫非对方的武功比你还要高超?这么说是干邪那老头子跑来偷的东西?”
“不会”木成舟坦然道,“干邪国师身份贵重,此地又是异国的皇宫,他即便心里有这个想法,也肯定不会亲自动手,肯定是会命令他的徒儿们行动,但问题是若是忧山的三个弟子过来,属下应该会有所感知才对,可问题是对方没有散发出一丝一毫的气息,就像身上的气息不存在一般”
“气息不存在”
听着这话,江离嘴里喃喃念着,嘴里突然磨着牙齿,若有所思地说道:“成舟,你说若是一个人能够熟练运用真气是不是也能掩盖自己身上的气息呢”
此话一出,木成舟倒吸一口冷气,“少爷,您还真别说江湖上面貌似还真有这样的功法”
话至此处,江离突然冷静了下来,他的眼神也回到了波澜不惊的状态,他默默仰起头,痴痴地看着上空
“我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成舟,今夜你留守这里,本少爷准备去一趟融春院还有,我们带进宫里来的夜行衣给我备上,今夜我需要隐蔽行事”
不久后,深夜悄然降临,江离独自在屋檐上奔跑,此时他已经对金面军巡逻的路线了然于心,加上隐蔽性极高的夜行衣,他整个人如同融入了夜色一般
不久后他便已经站在融春院的高墙上
果不其然,当他脚下刚在高墙上站稳之时,融春院的一间屋子突然冲出一个矫健的身影,快速朝着江离冲来
“你是何人?!竟敢夜闯忧山使团的居所?!”
江离则是不慌不忙,转身就往北边逃去
他刻意丈量好了一段距离,不让身后之人落后太远,也不让对方抓到自己,如此一来,对方便一路追了过来紧接着,江离翩然而落,稳稳地站在了许氏夫人的枯园子里
等他悠然转身之时,涟漪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
“哼你费尽心思把我引到这个枯园子里到底是想干什么?!别以为这里是中州皇宫,我们忧山人就会任人欺负,我告诉你三秒内你不歇下伪装的话,就别怪本姑娘不客气了!”
涟漪狠话一放,江离便乖乖听从,只见他默默抬手揭开自己的黑色面巾,随意把它扔到地上,露出自己的真容,甚至还对着涟漪微微一笑
这时涟漪整个人都冻住了,她怎么也不敢相信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人居然是江离
就直接她默默咬紧了牙帮,却又沉默不语
江离由此可知,这位涟漪姑娘平静的心中终于有了几丝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