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出电池,將铜丝搭在两端,小灯泡便亮了,把床单蒙在头上,光线似乎都匯聚了起来。
在顺子爷家,滴答声响起时,小天就感受到了一股钻心的痛,他的身体里仿佛有东西被唤醒了,像有东西要钻出来一样。
糟糕,一个墨色的斑点,如同是麻雀的眼睛,小天的第一个念头,不会是噩梦成真了吧。
九劫杖不但束缚了他的本源道脉,现在已经开始影响肉身了,为什么不是麒麟臂,裂疯爪,就算是风神腿也行啊,这是要干嘛。
或许墨点以前就有,只是自己没有留意,抱著侥倖的心理,小天掀开床单,坐在桌前拿出了滴答。
滴答之前是翠绿色的竹身,上面晕染著墨点,而它从虫塔脱落之后,浑身变成了墨色,斑点反而变成了绿色,两色发生了对调。
昨天,活熊催动天地灵韵的时候,那火焰又外泄了,福至心灵,麦芒沾染上了墨竹,腾的一下,墨竹著了。
一刻钟后,让小天担心的事情並没有发生,墨竹並没有被烧毁,绿斑被烧成了洞,竹节之间也通了,隱隱有了乐器的影子。
墨竹总共九节,与虫塔的层数对应著,也与元蛊九劫杖对应著,这其中或许有什么关联,心情忐忑的按住圆洞,小天按照顺子爷的握法,尝试吹了一下。
咦,怎么不响了?
九个竹孔並不在一条直线上,墨竹一端稍粗,按照常理,应该是吹细的这一端,而这墨竹似乎恰恰相反,或许是吹粗的这端,才能聚气。
小天按好竹孔,轻轻的尝试了一下,不对,不对,还是不对,难道是凑巧?
笛子是六孔,横吹,簫是六孔或八孔,竖吹,而滴答是九孔,该怎么吹呢?
按说孔越多,出气量就越大,想要吹响,就要气足,小天的气不是很足,难道说,这滴答是灵器,只有开了道门才能吹响?
那为何顺子爷能吹响呢,难道他也开了窍?
小天深吸了一口气,含住滴答的一端,让火熊催动天地灵韵,门轴声响起,吱扭吱扭,透过门缝,小天看到了本源道脉,入道虽然失败了,门关上了,但牌面却翻了过来。
本源道脉的第一道墨环,与虫塔第一层的火熊有了联繫,督窍跳动,树梢的火焰摇曳,猛的一窜,喷吐著火舌。
而与此同时,本源道脉底部的红流又开始了衝锋,嘶嘶嘶,痛,痛彻心扉,小天也明白了入道失败的缘由。
任穴之所以打开失败,便是因为连接任穴的通道极其狭窄,几乎全无,这是先天不足。
隨著一声蟾鸣,如有风吹过竹林,传来竹叶的沙沙声,小天心中一动,看到元蛊九劫杖晃动了一下。
树梢上的任穴又喷涂出一丝金色,如麦芒一般,呜呜呜呜呜呜呜,就像是火车穿过隧道,滴答响了。
痛,火辣辣的痛,小天一会如煮熟的虾,一会又如案板上的鱼,又像一条被捏住七寸的蛇在床上翻滚,咚的一声,像是被人敲了一闷棍,小天终於是扛不住晕了过去。
等小天再次醒来,心里咯噔一下,不会是瞎了吧,从缠裹著的床单里蛄蛹出来,才发现是屋里的灯灭了,拽了拽开关绳,原来是停电了,小天心里这才鬆了口气。
外面的天还黑著,也不知道几点了,小天身上已经不痛了,在他昏过去的前一刻,火熊又催动了天地灵韵,然后一股热流包裹了全身。
这火熊催动的到底是哪种天地灵韵?竟然有如此功效。
当然,现在应该关心的不是这个,小天在床上寻摸了半天才找到电池和灯泡,揉了揉眼睛,小天又加了一节电池,灯泡更亮了,而小天的心哇凉哇凉的。
虫塔,一个缩小版的虫塔,呜呜呜,真的被九劫杖偷梁换柱了。
不是幻觉,嘶嘶嘶,也不是做梦,小天心中有一种明悟,墨竹吹奏出来的號角声,就像是惊蛰时节的春雷,这才算是唤醒了沉睡在小天体內的元蛊:九劫杖。
虽然唤醒了九劫杖,小天却不知该如何利用它催动天地灵气,按照刚才的手法,滴答又保持沉默了。
墨竹,虫塔,九劫杖,三位一体,不,还有被偷梁换柱的大將军,它们是四位一体,呜呜呜呜。
点亮灯泡又確定一次,小天心里有一种担忧,如果他破除不了九道墨环,也就意味著无法解开封印,那这辈子岂不是要注腚弯了?
开了窍之后,小天的心智已经逐渐成熟,如果是以前他也不至於如此绝望,任他多聪慧,终究是一个孩子,而且这关係到一个男人的尊严,由不得他不心慌。
就凭火熊催动的那一丝天地灵韵,想要將墨环烧开,咦,如果,只烧其中的一个节点呢。
小天尝试瞄准第一个节点,果然有用,只是想要从树根烧到树梢,没有个几年光景,怕是不行,甚至更长。
火熊还没有烧两息,飢饿感又悄然而至,小天拿出晚饭时藏起来的馒头,三两口便吃完了,唉,该怎么办呢?
如果真要拖个十年八年的还好,就怕,唉,想想都发愁啊。
这骤然而来的变化,打乱了小天所有的计划,也扰乱了他的心境,他甚至又想到了东方家族的剁脉秘法,不,不能再胡思乱想了。
咦,灯忽然亮了,小天的心也莫名一跳,这床之前撑有蚊帐,让小天解给奶奶用了,少了蚊帐的阻碍,露出了糊著报纸的屋顶。
有一张报纸没有粘牢,如果是以前,小天並不会在意这些细节,而现在,他发现无论是大哥,还是老道儿,都喜欢把重要的东西藏在房樑上。
站在凳子上,小心的掀开报纸,左右寻摸了一下,果然有货。
將东西拿下来,小天的心臟莫名的一跳,这看著像是书的形状,小心的打开牛皮纸,小天摸了摸封皮,这书来自道观。
小天刚拿起书,就从书中掉出几样东西,额,是之前遍寻不著的气球,原来被藏在这里了。
书很杂,页面也大小不一,不像是一本,反而像是有人撕下来缝在了一起,通篇讲的都是与药有关的知识,这应该是父亲收集的,他一直想治好爷爷的咳嗽。
蛊中医,是一门很玄奥的学问,而蛊药更是复杂,父亲学了很久,也只懂一些皮毛。
开窍之后,小天就明白问题出在哪里,蛊中医,最重要的不是药材,而是蛊医本人,治病的根本在於调理蛊群的均衡,可惜,不开道门,就无法成为真正的蛊医。
看来父亲没少搜寻这些材料,又白高兴了一场,眼看翻到了最后,小天正准备把书合上时,几个模糊的字跡映入眼帘。
人生没有回头路,该如何坦然的奔赴死亡?这是父亲的笔跡,是什么让他如此悲观,小天有些不理解。
就像他以前不理解,父亲想当一个作家,为何努力了这么久,依然是一个守田人,连讲师的工作都丟了。
这短短的隨笔里,字里行间没有了诗和远方,多了麦田与禾苗,以及那句充满遗憾的话:如果没有看过那么多书,或许我也甘心做一个安分守己的守田人。
小天此时关心的不是这个,而是被当做封皮的这页老纸。
“小天,你看下怎么样了,是不是可以破篾了?”
“不行,再煮两个小时。”
“书上不是说三个小时就够了吗?”
闻言,正在烧火的马飞也看向小天。
“马胖子,你懂还是我懂?这些竹子比寻常的竹子坚韧一些,多煮一会,等下能省些力气。”
“切,就这么点活,省什么力气,我分分钟就干完了。”
吹牛皮的人,是马胖子,大名叫国伟,与马飞是堂兄弟,他也是小天计划里的一环,当然並不是他吹牛皮的本事。
竹编產品,在黄淮並不属於稀罕物,不过多是一些竹篮,竹箩,针线筐,竹丝盘,像竹编胸针,耳环,平安扣,这些装饰的物件,最近才开始流行。
既然想卖高价,就要与常人有所不同,其中就包括选材,水潭这里的竹子足够坚韧,但並不是越坚韧越好,想要编出更多样,选竹丝很重要。
不同柔韧性的竹丝,適用不同的编织手法,如平面编,对竹丝的要求就不太高,立体编和经纬编就提高了一个档次,还有更复杂的青海编,铁丝编,松叶编,梅纹,葫芦纹等手法。
而小天要挑出独特韧性的竹丝,融合几种不同的编织手法,这样才能防止盗版,当然最重要的就是款式了,这就是马国伟参与的缘由。
“小天,你可想好了,不要反悔。”
“別婆婆妈妈的,给句痛快话。”
“行,成交,来拉鉤。”
虽然略显幼稚,在马胖子看来这是成交的凭证,小天拉了鉤,便接著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