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队长,你就通融一下,我和援朝还因此丟了工作,又赶上今年大旱,粮食收成不好”
“我也是按规矩办事,既然大师说你儿子与金蝉寺有缘,要么拿钱,要么交人,愣著干嘛啊,动手。
几个穿著黑衣的男子,將梯子搭在了房檐上,准备扒房,老屋是守田人的命,看你是要命,还是要钱。
“別,別,王队长,那个,这个你先拿著。”
“有钱就早点拿出来,废什么话,等等,这也不够啊。”
“王队长,小天他才八岁,还未开窍,又怎么会与金蝉寺有缘呢,一定是搞错了。”
“有没有缘,不是我说了算,是金蝉寺的高僧算的生辰,新泽88年,八月初8,寅时三刻,既然没有攒够钱,那就別生,早听些劝,干嘛要偷偷的生下来”
母亲涨红的脸,刻薄的言语惹恼了幼兽,张泽宇嗖的一下就窜了出去。
看到大哥与坏蛋纠缠在一起,小天从未如此渴望长大,渴望力量,平时他也只敢在小伙伴们面前吹吹牛皮罢了。
爷爷的咳嗽声,制止了这场闹剧,这是他在战场上落下的老毛病,一到夜里就咳,加上教书吸了粉笔沫子,愈发的严重,药钱变成了罚款。
父亲攥钢笔的手掌滴出了血,吃罢饭就和母亲去了黄淮城,父亲多读了几天书,懂些医理,在城里开了间小诊所,勉强维持著开销,母亲则在一家成衣铺里帮人做衣服。
“连大黄都可以看家护院,那我有什么用?”
小天不禁发出疑问,他才醒悟到,自己已经成了家人的软肋,可以让那个书生意气的父亲低头,原来他做不成作家,委曲求全的赚钱,竟是因为我。
见大哥拿上铲子和竹篓去了后山,小天便也扛著竹竿跟在后面。
山上树木茂盛,有一眼山泉匯聚成潭,潭边有一块黑石,这是一块飞来石,就是传说中的星石,黑石夏日冰冷,冬天温热,很是神奇,四周的守田人便唤作黑石山。
黑石山是一座孤山,何谓孤山,就是它的底部不与任何山脉相连。黑石山方圆二十里,绵延耸立云端三百有余,是远古时期因地火爆发形成,在这片广袤的平原上显得有些突兀。
黑石何时而来,小天不知,但肯定比他来的早,黑石对面的石壁上,刻了很多字,父亲张援朝的名字赫然在上,字跡虽说不上端正,但已有几分模样。
小天拄杆而行,毕竟年幼,只寻得了一些金蝉壳,大哥胆子大一些,会寻得一些蛇皮,但也只卖得几元钱。
相比於父亲笔记本后面的赤字,显得那么杯水车薪,那什么东西值钱呢?
等小天气喘吁吁的跑到水潭,心里才犯起了难,显然他高估了自己。
水潭外侧垒了一道水坝,可能是蓄水的原因,另一侧的树木长得特別茂盛,茂盛已经有些不准確,简单的说是粗壮,最大的几棵已经九抱有余,当然这个尺寸是小天丈量的。
听村里人说,这几棵树能值不少钱,不过就连当初修缮祖祠,也没人敢打它们的主意,只因有人说这是神树。
想起平日里还有人来祈愿,额,不行,这跟掘人祖坟有什么两样,再说小天也是有心无力。
小天將目光瞄向了一旁的竹林,比起大树,它们显得有些苗条了,顺子爷的嗩吶全是用这里的竹子做的,用竹子做嗩吶是他的独门绝技,顺子爷常说给他千金也不换。
千金是多少,小天不知道,反正是值钱,望著碗口粗的竹子,小天这次並没有贪心,他准备挑株小的,求顺子爷加工一下,少卖些钱也行。
顺子爷是喜哥的爷爷,他吹得一手好嗩吶,十里八乡的人都认识他,他每天都有活,算是整个张家门最忙的人了。
所以他的口袋就像一个藏宝库,总能翻出一两个果,小天常常拦路抢劫,要搜他的身,这个忙他应该会帮吧,小天有些心虚,哼,如果他敢不配合,就突突了他。
竹林往西绵延两里有余,每次顺子爷都要踏遍竹林,选出那株最好的。竹子不能太粗,也不能太细,小天对他的宝贝嗩吶还是比较熟悉的,比划了半天,小天並没有找到心仪的竹子。
竹林很大,大到让小天挑了眼,竹林又很小,小天逛完也没发现令他满意的竹子,而且小天发现了一个问题,他带的铁铲有些钝,竟不能伤竹子分毫。
“这竹子也忒结实了吧。”
小天跑到水潭旁洗了把脸,忙活了半天,竹子没砍到,还出了一身汗,小天不禁有些气馁。
不经意的一个抬头,咦,小天拿起铲子凑上前去,竹色翠绿,看著像一株幼竹,可能是生病的缘由,上面不但断了,还有斑斑黑点,从品相来说,它不太適合做嗩吶。
而小天並不这样认为,上面的黑点就像是晕染开的墨点,別有一番韵味,有时候看对眼了就是这样,怎么看都满意。
用铁铲敲击竹杆,发出鏘鏘之音,小天颇感意外,这或许就是打了哈欠,就有人给你送枕头,天意。
这株竹子位於水潭边缘,竹林的最外侧,虽然粗细適合做嗩吶,但却能屡屡躲过劫难,品相是一方面,或许是因为其他人都认为前面还有更好的。
打定主意,啐了口唾沫,小天卯足了劲,一铁铲下去,噌的一声,“这,这是竹子还是钢管啊。”
不过小天並未气馁,反而变得很兴奋,越是这样,说明竹子越不平凡,不知道铲了多少下,竹根上只留下了一丁点白印,小天用手擦了擦,白印居然消失了。
“奇怪。”想了想,小天將地上的枯叶拔开,露出了竹根,或许它的竹根会弱一点,但墨竹根系远比小天想像的发达和粗壮。
竹子露在地表的只是它的一小部分,小天忙活了半天,终於看清楚了墨竹的根系分布。
竹根沿著山坡斜著延伸向下一丈有余,丝毫没有变细的跡象,怪不得它这么硬,顺子爷说过,竹子讲究的是厚积薄发,地下三年,一朝破土,便可一日三四尺,小天惊嘆之余,便开始忙活正事。
竹子离水潭很近,一会的功夫,潭水已经渗进了小天挖的坑里,就在小天想要將水排出之时,坑里的水须臾之间竟消失不见了。
这,这,来不及多想,坑里很快又蓄满了水,如同上次一样,这次小天观察的更仔细,他顺著水消失的方向,將泥土挖乾净,映入眼帘的是一只虫子。
不,应该是像竹笋一般的虫子,竹虫的表面带著萤光,如翡翠般的绿,一明一暗,像是有了呼吸。
对,没错,就是呼吸,小天数了数竹虫共有九节,渗出来的水,隨著竹虫的呼吸,消失在它身上的缝隙里。
玄奥的墨线布满了整个竹虫,这样的场景小天还是第一次看到,小天在地上开了一个小沟,潭里的水顺著水沟流进小坑里,如此反覆,那水都被竹虫给喝了。
好神奇啊,小天看著竹虫,並不觉得害怕,反而觉得它像是襁褓里的小娃娃,胖嘟嘟的有几分可爱,小天放下戒备,伸出手摸了摸竹虫,呜呜,他感觉到了一种愉悦的心情。
那是一种解脱的情绪,似雄鹰遨游於天际,鯨鱼归於大海,忽然,小天感觉身上好痒,就像蚂蚁钻进了骨头缝里,瞬间便沿著胳膊爬进了五臟六腑。
等小天反应过来,它发现那竹虫已完全变成了黑色,黑线顺势而上,將地表的竹子也完全晕染,竹身上留下点点绿斑。
痒,好痒,热,好热,似有一股火被点燃了,汗珠顺著额头流下,这种火辣辣的痒,小天经歷过,他曾经摸过绿绿的毛毛虫,就是这种感觉。
“呜呜,该不是中毒了吧。”
来不及多想,小天一头扎进了水潭里,浑身的燥痒才减轻几分,但还是有些无济於事,这种热仿佛在灼烧灵魂,遵循著本能,似乎有某种呼唤,小天手脚並用的爬上了黑石。
黑石冰凉,如清风徐来,浇去了心头的热。
“你醒了?”
“咦,谁在说话?”小天环顾四周,却看不见任何光亮,如同被人蒙住了眼睛,黑暗中有光雾翻腾。
隨著白雾涌动,他发现所处的位置还在水潭,等雾气消散,终於看到了潭中的情形,开並蒂,如梦似幻,七彩光芒的瓣,似一双温柔的彩眸。
灵的旁边蹲守著一只彩色的蛤蟆,小天见过它的画像,角落里写著元蟾二字,咕呱两声,小天便昏睡了过去。
等再次醒来,小天已经回到了家里,这是他的超能力,无论他睡在哪里,第二天醒来总在床上。
掀开被子瞅了一眼,呼呼,还好只是一个噩梦,梦中小天被竹虫附体,点点的黑斑布满全身,似绳索般將他捆绕,他被小小竹虫偷梁换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