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朝着万丈高空下的密林急速下坠,风刃像是无数把锋利的小刀,狠狠剐过姬亿元和霞的皮肤,带起一阵钻心的疼。翅膀上的纱布早就被狂风撕碎,裂开的伤口渗出血珠,在风里晕开一道道刺目的红。
两人的意识在极速坠落中变得模糊,耳边只剩下呼啸的风声,还有心底那片骤然崩塌的绝望。刚才那点重获自由的喜悦,那点重新燃起的希望,此刻全都碎成了粉末,连带着身体的力气,也像是被狂风抽干了一般。他们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呼救,只能任由身体不断下沉,眼看着底下郁郁葱葱的树冠越来越近,近得能看清叶片上的纹路——死亡,正在以一种猝不及防的姿态,朝着他们扑面而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两道黑影猛地从直升机的机舱里窜了出来,速度快得像两道离弦的箭。是安宝身边那两个最得力的鹌鹑手下,他们身上系着厚重的降落伞,四肢张开,如同捕食的雄鹰,直直朝着下坠的两人扑去。
“抓住了!”其中一个鹌鹑低吼一声,探出粗壮的手臂,死死拽住了姬亿元的后颈。另一个也不甘示弱,一把攥住了霞的翅膀根部。巨大的下坠力道带着两人狠狠撞在鹌鹑的身上,震得他们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了位,可那股强劲的拉力,却硬生生止住了他们下坠的趋势。
降落伞“嘭”的一声在空中撑开,像一朵巨大的蘑菇云,带着四人缓缓减速。风还在耳边呼啸,可死亡的阴影,却在这一刻悄然退去。姬亿元和霞瘫软在鹌鹑的怀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顺着额角滚落,连手指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们被重新拽回直升机的机舱时,安宝正端坐在座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支精致的钢笔,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神情。刚才那个突然反水的年轻鹌鹑,正垂头丧气地站在一旁,脸上带着几分后怕,还有几分不甘。
“怎么?很意外?”安宝抬眼看向浑身瘫软的两人,声音里听不出半分情绪,“我的确想过让你们摔成一滩肉泥,可转念一想,就这么死了,未免也太便宜你们了。”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两人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们狼狈的模样。目光扫过姬亿元渗血的翅膀,又落在霞惨白的脸上,嘴角的弧度渐渐变得冰冷:“我养的猎物,怎么能死得这么轻易?你们的命,是我的,什么时候让你们死,你们才能死。”
说着,安宝朝着身后的鹌鹑医生挥了挥手:“把他们带下去,重新包扎伤口,用最好的药。”
鹌鹑医生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架起两人,朝着机舱后方的临时医疗室走去。这一次,医生的动作格外轻柔,消毒水的味道依旧刺鼻,可落在伤口上的药膏,却带着一丝奇异的清凉,稍稍缓解了那股钻心的疼。翅膀上的夹板被重新固定,还换上了一层厚厚的纱布,连身上那些细小的擦伤,都被细心地处理妥当。
姬亿元和霞靠在医疗室的墙壁上,看着医生忙碌的身影,心里却没有半分感激,只有一片彻骨的寒意。他们太清楚安宝的手段了,这一次的“手下留情”,绝不是心慈手软,而是一场更漫长、更残忍的折磨的开始。
果然,等两人的伤口稍稍稳定后,安宝就带着他们下了直升机。停机坪外,停着一辆通体漆黑的房车,车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房车里的布置奢华得离谱,柔软的地毯,精致的吊灯,还有摆满了山珍海味的餐桌。
可这一切,在姬亿元和霞的眼里,却像是一个华美的牢笼。
安宝坐在餐桌主位上,慢条斯理地切着盘子里的牛排,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从今天起,你们就住在这里。我会给你们最好的食物,最好的待遇,把你们养得白白胖胖的。”
她抬眼看向两人,眼底闪过一丝狠戾:“不过,别想着逃跑。这里的每一寸地方,都布满了监控。你们的翅膀,会被定期检查,一旦恢复得差不多,我就会给你们换上新的枷锁——比之前的铁环,要更有趣的那种。”
姬亿元和霞浑身一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绝望。他们以为刚才的高空坠落,是绝境的终点,却没想到,这只是另一场噩梦的开端。
夜幕渐渐降临,房车外的风声越来越大。姬亿元和霞蜷缩在柔软的沙发上,却觉得比躺在荒岛的泥地里还要冰冷。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照进来,洒在他们身上,像是一层薄薄的霜。
“我们……还能逃出去吗?”霞的声音带着哭腔,微弱得像一声叹息。
姬亿元沉默着,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他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看着远处隐约可见的直升机轮廓,心里却突然生出了一丝微弱的火苗。哪怕前路漫漫,哪怕希望渺茫,他们也不能就这么放弃。
只要活着,就总有逃出去的可能。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是一颗种子,在两人的心底生根发芽。他们紧紧靠在一起,在这个华美的牢笼里,悄悄攥紧了彼此的手。窗外的风还在呼啸,可他们的眼里,却重新燃起了一点微光——那是绝望尽头,不肯熄灭的,名为“求生”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