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星渊抬起头来,确实有两个人正在慢慢的向着深处走去,他们对于那些残留在站台上的粘液似乎并没有什么兴趣,只是借着清理粘液的机会向里面越走越深。
两个图谋不轨的人?
李星渊气喘吁吁的停下手来,站直了自己的身子,他手里面的袋子已经被装满了一半,他看了一眼苏晓的那个袋子,还不到四分之一。
处于某种莫明其妙的优越感,李星渊学着苏晓发出了那种略带着傲慢的哼声。
面对着苏晓那种隔着防化服也能穿过来的目光,李星渊有点为了自己的小家子气感到过意不去:“我去跟上面那个管事的说一声?”
“不,咱们跟着他们。”
李星渊一点都不意外苏晓会这么说,倒不如说早有预料。
剩下的人大都在埋头工作,没有人注意到几个人的离开,能在这个时候干这个活的都是有必须赚钱的理由的,谁也顾不上谁。因此李星渊和苏晓悄悄的,慢慢的向着那两个人靠过去的时候,谁也没有发现。
地铁空旷,这里不是站台,站台还要向下,穿过一个已经不能用的电梯,他们的靴子踩在那些粘液上面,几乎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
站台处的场景比起想象当中要更加恐怖的多,那个蠕虫的尸体或许已经被带走了,但是它肆虐过的痕迹还在,这里面的粘液更多,几乎已经彻底的占据满了整个站台,那绿色的古怪光芒因此也显得更盛,他们不象是在人类的城市当中,而象是走到了一个巨大生物的肠道里,黑暗当中,某种东西正在发出咕咚咕咚的声响——那是什么呢?
那些立柱被粘液完全的附着着,爬满了白色的菌群,那些菌群连接在一起,完全的复盖在立柱上,看上去就象是某种裸露在外的骨骼。
连风都似乎变得更沉了一点,之前那种古怪的味道也显得更加的明显了。
李星渊不得不擦了擦自己防化服的面罩,某种油性的物质附着在了上面,但越擦反倒越模糊。
那两个人已经不见了,他们走的很快,似乎目的明确。
“这里面要收集粘液的效率可高多了。”李星渊自言自语的说道。
苏晓看了她一眼,还没等她说话,就看到李星渊向前了一步,站在了苏晓的面前:“出来吧,二位,我看到你们了。”
苏晓扭过头去,有些惊讶的看向了黑暗当中,黑暗当中什么都没有发生。
“一个躲在柱子后面,另外一个在轨道那里,对吧,我看到你们了。”
两个人慢慢的从黑暗当中站了出来,李星渊说的位置分毫不差。
这是当然的,李星渊说能看到他们,并不是说的假话,他现在已经很熟悉人类的锁孔究竟会在他的眼睛当中呈现出来什么样的状态了。
他们举起手来,都已经把袋子给扔了,一个手里面拿着一个锤子,另一个人的手里面拿着一把切肉刀。
“我们没想到一个密教徒会到这里来,大人。”当其中一个说话的时候,李星渊能听到其中带着稚气未脱的颤斗:“我们只是来为密教服务的,采集胞肉——是任老板的委托。”
这可真是预料之外的展开。
李星渊看向了苏晓,通过油哄哄的面罩,他能看到苏晓挑了挑眉毛。
密教。
会是那些江城研究所的人吗?不,不可能,他们估计只对那光感兴趣,更何况,要是真的他们需要地铁里面的东西,直接派军队的人来取就行。
也就是江城当中的非官方势力吗?
这样的势力出现是早晚的事情,随着基层控制力的衰退,‘互助会’或者是类似形式的非官方组织早晚会象是雨后春笋那样出现的。
他们没有经过确认就把自己称呼为密教徒,大概是和自己之前直接看出来了他们隐藏的位置有关——难道说所谓的密教徒都有这样的本事吗?
密教——听名字就是崇拜某种神明的教会。
李星渊的脸色不太好看,丰元镇的回忆还历历在目,他可对那些神明——无论是乌波萨斯拉还是那个曾经行经大地的巨神——没有半点的好感。
“我们是从外地来的教徒。”李星渊用不带江城口音的普通话回答,尽管现在大学里的教育不能帮助他找到更好的工作,但作为记者,他所受到的训练还算有用:“我们是从京城来的,本地也有密教在活动?”
他没法伪装成本地的密教徒,他对于这个奇怪小宗教的一切一无所知。
那两个人面面相觑的看了一眼,他们似乎也没有预料到这样的发展,那些说话稚气的低声说道:“是的,大人,恩凯的黑月常在。”
一句李星渊听不懂的密语,又觉得有些耳熟,那些来自于乌波萨斯拉的黑暗学识微妙的在他的大脑当中痉孪了一下——李星渊闭上眼睛,将那些古怪的知识沉入到了大脑的更深处。
“恩盖伊的黑月常在。”李星渊开口了,他修正了几个对方说话时的音节,这并不是什么有意识的调整,更象是一个母语者在听到错误发音时候的自觉改正。但当他真正开口的时候,他的声音吓了自己一跳——那声音象是某种蟾蜍的鸣叫,这是两栖的族类围绕着最古老的昏沉湖泊的时候悄悄低语时所用的声音,是在人类的智识尚未燃烧的往日所用的声音,是乌波萨斯拉那可怖黑暗的记忆当中所掀起过涟漪的声音。
恩盖伊的名字在信道当中隆隆作响,几乎让整个满是粘液的信道都震颤了一下。
那两个人放开了手中的武器,跪倒在了地上,他们的声音当中含混着难言的恐惧:“饶恕我们,大人,我们尚未接受过洗礼,发不出那古老湖泊正确的名字。”
看来是暂时不用担心自己和苏晓外地来的密教徒的身份被拆穿了。
李星渊微微的松了一口气。
他感觉到了苏晓探寻的目光在盯着他,就象是个尖锐的钉子。
李星渊侧过头去,看了苏晓一眼,他的意思是以后再说。
“带我们去找胞肉。”李星渊清了清嗓子,故作深沉的说道:“那个任老板愿意为了那东西出多少配给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