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长长的走廊,走廊的门口有武警把守,林松单独一间病房。
现在能正常运转的医院不多,被强令必须复工复产只有精神科的医院——在几公里之外,据说现在已经住的人满为患,不得不修建临时的病房了。
而这里,这个医院,正常的病人并不多,这里更多的是被当成了临时的,一个更加温和的,不象是监狱或者看守所那么冰冷的收容站。
“啊,李记者,早上好啊。”
病房里的那个东西友好的对着李星渊说道:“你看上去气色不错。”
你也一样,这样正常的回答怎么都没有办法说出口。
林松被关在这里是有原因的。
他看上去实在不咋地。
林松的头发已经全部脱落了下来,那苍白的颅顶满是青紫色的血管,他的身上现在已经看不出来毛发的痕迹了,甚至——很难看出来他是个人类。最多,最多也不过是这么说,他曾经是个人类。
他的身体大概还是人形,他的血肉并没有显得瘦削,只是有些囊肿,他浑身的血管显露在了苍白发青的皮肤下面,之前那些难以痊愈的淤血也消失了。他的身体机能在恢复,但并不是向着人类的方向而恢复的。
林松比之前更高,即便在黑暗当中,他的眼睛依旧能微弱的,散发出来淡淡的一层光圈。那是名为明毯层的特殊结构,常出现于哺乳动物这个类别当中,但人类并没有这种结构。
“唔。”李星渊只是咕哝了一声:“不用叫我李记者了,我辞职了。”
“现在还在运转的单位可不多了。”林松挠了挠头,他那有些尖锐的指甲在他的皮肤和血管当中划出了一道清淅可见的痕迹:“你听老刘的,去部队报道了?”
老刘回部队了,他有一大串的报告要写,即便是在现在的部队当中,有过他这么丰富的对抗异常经验的人也少——现在的军队已经在改革的边缘,接下来该如何应对已经开始变化的世界呢?他这样老兵的经验是相当有用的。
老刘也邀请过李星渊,李星渊从某种意义上,也算是又特殊技能的人才了。
“哈,我可不是个在那种地方能呆的住的人。”李星渊摇了摇头:“我打算自己干,成立一个……我也没想好,类似于那种异常事务所之类的东西吧。”
没了老刘,李星渊总觉得自己会被不知道什么地方的什么人给打冷枪,这大概也是某种奇怪的ptsd吧?
但是无论如何,没了老刘李星渊也是要战斗下去的,和这些怪异斗争,直到死亡——如果死了之后真会变成鬼魂,李星渊也会继续战斗下去的。
“那敢情好。”林松笑了起来,他的嘴角现在几乎能咧到耳根:“那等我出去之后就跟你干得了。”
出去。
李星渊很难想象林松还有出去的那一天,所以他只能勉强的笑了笑。
他不知道现在这个情况和自己当初转动钥匙的时候想到的最糟糕的结果算是好了一些,还是更坏了一些。
“听说昨天你的家人过来看你了?”
“也不算看。”林松耸了耸肩,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她们隔着老远,给我打了打电话,不看也好,不看也好。”
李星渊不知道该怎么接住林松的这句话,他有些自责,尽管他知道不是他的错,但他还是有些自责。
“李记者,你不是说要去江城研究所来着,进去了吗?”林松看出了点什么,转移了话题。
“没,那里现在已经完全被军管了。”李星渊干脆的摇了摇头:“没有什么特殊的理由光拿着一个记者证之类的可不行,没有江城大学里面人的引见,是进不到里面去的——陈炎承如果在这里的话,倒是一定能帮我搞定,只可惜他现在已经去支持未来了。”
如果陈炎承没有去支持未来的话,那么这件事也落不到李星渊的头上,费了这么多的功夫,经历了这么多的苦难才回到江城,最终却还是没能完成一开始的目标,这样的感觉让人顿感挫败。
不过既然已经被军管,说不定陈炎承的那个研究也被重视起来了,既然在国家的手里,那么说不定比在自己个人的手里更有价值——虽然这么想着,李星渊的心里还是有点别扭。
林松把手臂搭在了窗户上,往着李星渊:“李记者,你想进去吗?”
李星渊抬眼看着他。
“先说好,我不保证你能进去,我认识的那人和江城大学也没有什么太深的关系——你听说过洛金山天文台吗?”
“我小时候秋游去过那里。”李星渊耸了耸肩:“那里有台通用光学望远镜对吧?没有西南那边那个射电望远镜有名啊。”
“远水解不了近渴,李记者,再说你又不是去借天文望远镜。”林松说道:“洛金山天文台的台长是我姑父,他和江城大学的人有合作。”
李星渊微微一愣。
“你可以去问问他,看看他能不能带你去江城研究所,就算是他不行,他托托朋友找找关系肯定也行。”林松笑呵呵的说道:“你去找他,就说你是我的朋友,他会帮你的。”
李星渊活动了一下嘴角,他想说谢谢又觉得似乎不够诚恳,想说对不起又觉得没有必要,因此只能重重的点了点头。
“李记者,谢谢你。”
唔?
李星渊抬起头来,看向了林松那微微发黄的眼睛。
“谢谢你救了我,带我回家——即便在这个时候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李星渊沉默着抬了抬自己的自己眼镜框,他看向了旁边:“别说傻话了。”
我会想办法救你的,让你恢复正常。但是这样的承诺就连李星渊自己都觉得虚伪,因此说不出口。
“多往我家里面送几罐奶粉,光凭我老婆和我妈的那点配给券不够用啊,李记者。”林松说道:“奶粉,婴幼儿用品之类的,我家的那个小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呢。”
李星渊郑重的点了点头。
“你放心。”
林松笑了笑,他脸上的那副表情依旧是有些让人毛骨悚然。
“谢谢你。”李星渊从门外的椅子上站了起来:“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