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一团糟。
李星渊看到了那两个被捆住的人,他一开始也以为他们只是挣扎的没有力气了,所以才平静的躺在那里,现在看来大错特错,他们已经死了——而且是惨死,李星渊隔得老远一看就能看出来多么惨烈。
情况正在往不妙的方向走,如果没死人,这件事情至少有各退一步的可能性的,但是既然死了人,双方就都没有台阶可下了。
同时,他也注意到了这里的地面有些异常,地面上被雪地复盖的下面,象是铺上了一层还没有完全干涸的沥青,黑色的,粘稠的,似乎还在蠕动的某物。
这是什么东西?
同一时刻,面对着陈英耀的质问,那个头发斑白的老人看上去象是完全无动于衷一般。
“不该杀吗?”老人的眼睛半睁半闭,似乎根本不把这事放在心上:“一个外地人,跑到我们丰元矿上指手画脚,这些年矿上的收益,有多少都是被他拿走的?”
“如果你们知道相关的线索,那么应该交给政府。”陈英耀沉声说道:“现在你们已经犯下大错,谁动手杀的人,还有你,史矿长,跟我们走一趟吧。”
老人笑了笑:“陈镇长,我想和你走,但恐怕地母他老人家也不同意。”
陈英耀咬了咬牙:“那就把杀人凶手交出来,把杀人的交出来,今天这事就先到此为止。”
“是我杀的。”镇民里面突然有人喊了一声。
“不,是我杀的!”
声音连成了一片。
李星渊睁大了眼睛,这些丰元镇的镇民,大概是真疯了。
不,不对,或许他们清醒的很,知道现在和江城的联系断了,陈英耀手里面最多不过就是几个派出所里的警察,拿他们根本就没有什么办法。
老人得意的笑着,没用他吩咐,镇民们就开始向着陈英耀的方向围了过来。
老刘当机立断,将李星渊护在身后,掏出手枪,对天鸣枪。
砰!
这声音就象是一记重锤,砸在了镇民们的心中,提醒他们,这个世界不止有丰元镇那么大,出了这里,还有江城,出了江城,还有国家,还有法律。
大多数镇民停了下来,看着拿枪对着他们的老刘,虽然数量占据了绝对的优势,但没几个人再上前一步。
老刘枪里面能有多少子弹?就算打光了能杀他们几个人?这种事情根本不重要。
在这个国家,枪就是权力的像征,足以唤起他们对于法律暂时的敬畏。
老人似乎并不意外他们带着枪来了,这大概本就是他预料之中的事情,一个画着脸谱,之前如同唱戏一般的围在中央晃晃悠悠,不知道在做什么的年轻人扭过脸来,用怪异的戏腔喊道:“是我杀的!”
他歪斜着自己的身子,象是个被不听话的坏孩子掰坏了关节,但却还努力的试图维持着自己行走功能的玩偶,那张脸歪歪曲曲,几乎已经看不出来人形,他向前走了两步,又喊了一声:“是我杀的!”
“凡人无知,请左童子降罚。”老人跪倒在地,对着那年轻人磕了个头。
“请左童子降罚!”镇民当中也有声音,但大多数镇民都没再说话。
那画着脸谱的年轻人挥舞着自己手里那没开刃的道具铁片刀,向着李星渊他们走来,嘴巴里面还在不断的重复着那句话:“是我杀的!”
“他妈的。”陈英耀骂了一句,额头上也有了汗珠:“疯子。”
老刘则目光坚定的看着面前,将自己的手枪瞄准了那个年轻人:“不准动!再动我就开枪了!”
“是我杀的!”那个年轻人就象是哼着一段戏曲一样,带着曲折的语调不断的重复着:“是我杀的!”
他还在一步步的接近,就好象是不知道枪为何物一般。
老刘没有重复警告,他双手持枪,扣动了扳机。
一发子弹精准的命中了那个年轻人的脑袋,周围人传来了一阵惊呼的声音,即便是以手枪子弹的口径也足以轻而易举的掀翻那年轻脆弱的头壳,把他的大脑活动彻底中止——
本该如此。
“是我杀的!”那年轻人被打裂的脑袋蠕动着,通过那被子弹射穿的洞,可以清淅的看到他脑后的空腔——以及空腔当中,象是有什么东西再蠕动着的情况。
他还活着。
以某种方式,某种难以言喻的方式活着。
李星渊能看到,那年轻人身上的锁,正在不正常的开闭着,锁芯在伴随着某种东西在他体内的活动而不断的开合,某种东西在这个年轻人的身体里面,某种非人的,恐怖之物。
老刘没有被这超自然的一幕吓到,他沉着冷静,再次瞄准,扣动扳机——
但这一次子弹没能命中对方。
在一瞬间,年轻人的身体象是溶解了一般的软了下来,倒在了地上,擦过了子弹,然后,年轻人那画着脸谱的脸裂开了,如同是某种可以把嘴巴裂到下颌的生物一样,他的嘴巴长到了极限,从里面涌出了某种阴沉的,如同暗绿色的粘液一般的东西。
这东西快的不可思议,狠狠的打在了老刘握枪的手上,即便是老刘再训练有素,也没能握住自己手中的枪,被打飞了出去。
周围都是叫好的声音。
疯子,李星渊不得不认同了陈英耀的话,这些镇民已经疯了,他们难道就没有看到那个年轻人身上的变化吗?它是个怪物,彻头彻尾,完完全全的怪物。他们竟然在为那怪物叫好。
“跑吧。”
李星渊的逃跑经验丰富。
那东西枪都不怕,他们又能有什么办法?
唯一没想到的就是,陈英耀跑的比他还快,左右看了一眼都是正在为了那怪物叫好的镇民不好突围,陈英耀咬了咬牙,竟然向着矿洞的方向跑了过去。
那怪物追了上来,不再以那怪异的,粗糙的模仿着人类的丑陋步态,而是以可怕的,狰狞的,如同在地上爬行一般的恐怖模样,向着他们急速狂奔。
“你们先走。”老刘站稳了脚跟,看着那个怪物:“我掩护你们。”
“老刘!”李星渊喊了一声,但面对着那个被称之为‘左童子’的怪物步步紧逼,还有其他几个没有动弹,却一样虎视眈眈的花脸人——李星渊握了握拳,便也跟着陈英耀跑向矿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