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最大的时候,整栋楼都在晃。
窗玻璃发出咔咔的声响,像随时要碎裂。
林阳把团团护在怀里,苏婉晴紧紧抱着天佑天悦。
楼上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孩子吓得不敢哭,大人脸色发白。
老陈对着对讲机喊话,声音在风声里断断续续。
“各组报告情况”
先传来的是王大壮的声音,夹杂着风雨的杂音。
“大棚支架还撑得住就是薄膜被吹破了”
“人员安全吗?”
“安全都躲在工棚里”
接着是李老四。
“排水沟满了水开始往鸡舍那边漫”
“用沙袋堵!”
“正在堵”
老杨那边的声音最急。
“鱼塘水位涨太快堤坝堤坝在渗水”
林阳心里一紧。
“加高!再加沙袋!”
“沙袋不够了”
“用土!用石头!有什么用什么!”
对讲机里传来杂乱的呼喊声,工具碰撞声。
还有风雨的咆哮。
林阳站起来。
“我得去看看。”
苏婉晴拉住他。
“外面太危险!”
“不去不行。”林阳掰开她的手,“鱼塘要是垮了,下游全淹。”
他穿上雨衣,老陈也站起来。
“我跟你去。”
“你留下,指挥全局。”
林阳推门出去。
风立刻把他吹了个趔趄。
雨点砸在雨衣上,像石子一样疼。
他弯着腰,顶着风往前走。
手电筒的光在风雨中摇晃,只能照见前方几米。
从农家乐到鱼塘,平时十分钟的路。
今晚走了半小时。
路上全是倒下的树枝,还有被风吹来的杂物。
塑料布,广告牌,不知道谁家的晾衣架。
林阳深一脚浅一脚,好几次差点滑倒。
终于到了鱼塘。
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堤坝上,老杨和工人们正在拼命垒沙袋。
水位已经涨到离坝顶不到半米。
风掀起浪,一下下拍打着堤坝。
每一次拍打,都带走一些泥土。
坝体在渗水,好几处出现细小的裂缝。
“林老板!你怎么来了!”老杨大喊。
“情况怎么样?”
“撑不了多久了!”老杨指着裂缝,“最多半小时,肯定垮!”
林阳看着汹涌的水面。
脑子里飞快计算。
下游有十几户人家的菜地,还有合作社新开的一片草莓田。
如果鱼塘垮了,这些全完蛋。
“有没有办法泄洪?”
“有!”老杨指着另一边,“那边有个泄洪口,但堵住了!”
“为什么堵住?”
“以前怕鱼跑,用石头堵死了!”
“挖开!”
“挖不开!石头太大,工具不够!”
林阳看向泄洪口。
那里堆着几块大石头,每块都有半人高。
平时要挖开,得用挖掘机。
现在手头只有铁锹和锄头。
“炸药呢?”他突然问。
老杨一愣。
“炸药?有是有修路时剩了点但那是违规的”
“顾不上了!”林阳吼,“去拿!出事我负责!”
老杨咬咬牙,转身往工棚跑。
很快拿来一小包炸药,还有雷管和引线。
“林老板,你真要”
“炸!”林阳接过炸药,“你们退后!”
他走到泄洪口,把炸药塞进石头缝隙。
接上引线,长度留了二十米。
“点火!”
老杨颤抖着手,点燃引线。
火花在风雨中闪烁,迅速向炸药烧去。
林阳和所有人退到安全距离。
捂住耳朵。
轰!
一声闷响。
石头被炸开,水流立刻涌向泄洪口。
开始很慢,然后越来越快。
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堤坝的压力减轻了。
“成功了!”老杨激动地大喊。
林阳松了口气,腿一软,坐在地上。
雨还在下,风还在刮。
但最危险的时刻过去了。
他掏出对讲机。
“鱼塘危机解除,各组报告损失。”
王大壮汇报。
“大棚薄膜破了三分之一,支架完好。草莓苗泡了一部分,但大部分没事。”
李老四汇报。
“鸡舍进水,但水不深。鸡都赶到高处了,就是饲料泡了。”
老杨补充。
“温泉山庄屋顶瓦片被吹飞几片,但不影响结构。垂钓中心的塑料布破了,木结构泡水。”
林阳听着,心里算账。
损失有,但不大。
比预想的好得多。
他站起来,准备回去。
突然,风停了。
不是渐渐停,是突然停。
像有人按了暂停键。
雨也小了,从暴雨变成小雨。
天上的乌云裂开一道缝。
月光漏下来,洒在湿漉漉的地面上。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这就停了?”老杨不敢相信。
林阳抬头看天。
乌云在快速移动,向东南方向退去。
台风,过去了。
比他预想的快。
比气象预报的短。
他想起系统说的,气象调节器只能削弱影响。
但眼前的景象,像是台风绕道走了。
“回去吧。”他说。
回到农家乐,楼上的人已经知道台风过去了。
窗户打开,新鲜空气涌进来。
虽然还有雨,但已经是正常的雨了。
苏婉晴扑过来,紧紧抱住他。
“你吓死我了”
“没事了。”林阳拍拍她的背,“都过去了。”
团团也跑过来,抱住他的腿。
“爸爸,台风走了吗?”
“走了。”
“那农场呢?”
“农场好好的。”
天亮了。
雨彻底停了。
天空洗过一样蓝。
阳光洒下来,照在满目疮痍的农场上。
林阳带着人巡视。
草莓大棚的薄膜破了,但支架完好。
工人们正在更换新薄膜。
鸡舍进了水,但鸡一只没少。
饲料泡了,但仓库里还有备用的。
鱼塘堤坝有裂缝,但没垮。
泄洪口炸开了,以后可以正常泄洪。
温泉山庄掉了些瓦片,补上就行。
垂钓中心的木结构泡了水,需要晾干检修。
损失统计出来。
直接经济损失,八万左右。
比预想的二十万少了一半多。
更重要的是,没人受伤。
合作社的农户们陆续回来。
看到自家的地还在,房子还在,都松了口气。
老张头站在草莓地里,摸着被水泡过的苗子。
“还好,根没烂。养养就能缓过来。”
李大妈检查鸡舍。
“鸡都精神着,就是受了点惊。喂点好的就没事。”
赵村长挨家挨户走访。
统计损失,安排修复。
林阳站在农场门口,看着这一切。
心里五味杂陈。
台风来了,又走了。
农场扛住了。
因为准备充分。
因为大家齐心。
也因为一点说不清的运气。
他想起昨晚突然减弱的风雨。
想起台风提前转向。
这些,真的只是运气吗?
他不知道。
也不打算深究。
重要的是,农场还在。
家还在。
希望还在。
他走到鱼塘边。
泄洪口的水还在流,但已经平缓。
工人们正在修补堤坝裂缝。
老杨看见他,走过来。
“林老板,昨晚多亏你果断。不然这堤坝一垮,损失就大了。”
“是你准备充分。”林阳说,“沙袋墙起了关键作用。”
“那也是你让准备的。”
两人相视一笑。
都从对方眼里看到庆幸。
庆幸扛过来了。
庆幸损失不大。
庆幸,还能继续走下去。
阳光越来越暖。
晒干了地面的积水。
晒暖了人们的心。
农场开始恢复生机。
机器声又响起来。
人声又热闹起来。
生活,继续。
而台风,成了记忆里的一道坎。
一道迈过去的坎。
一道证明农场韧性的坎。
林阳深吸一口雨后清新的空气。
转身,往家的方向走。
那里,有等他的人。
有温暖的饭菜。
有新的开始。
而台风过后的农场。
将更加坚韧。
更加充满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