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泉山庄的瓷砖贴到一半时，林阳病倒了。
累的。
连续一个月，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
工地、合作社、家里，三点一线。
铁打的人也撑不住。
那天早上，他照例六点起床。
刚站到地上，眼前一黑，栽倒了。
苏婉晴吓得魂飞魄散。
赶紧叫车送医院。
检查结果出来，疲劳过度，血压偏低。
医生板着脸训人。
“年轻人不要命了？再这么熬，下次就不是晕倒这么简单了。”
林阳躺在病床上，苦笑。
“医生，我那边工程正赶工期……”
“工期重要还是命重要？”医生瞪眼，“住院三天，好好休息。”
三天。
林阳急了。
三天能耽误多少事？
温泉山庄的瓷砖贴不完。
垂钓中心的遮阳棚搭不好。
采摘园的苗木栽不上。
他拿起手机想打电话。
被苏婉晴一把抢过去。
“你给我老实躺着。天塌下来，也等你好了再说。”
“可是……”
“没有可是。”苏婉晴眼圈红了，“你要是累垮了，我们娘几个怎么办？”
林阳看着她，看着她怀里的天佑天悦。
心里一软。
“好，我休息。”
但他休息，事情不能停。
苏婉晴替他管了一天。
接了几十个电话。
材料到了找谁验收。
工人工资找谁签字。
供货商催款找谁处理。
她忙得焦头烂额。
晚上来医院，一脸疲惫。
“林阳，你一个人真不行。得找帮手。”
林阳也意识到了。
农场规模越来越大。
合作社事务越来越多。
三期工程同时推进。
光靠他一个人，累死也忙不过来。
“得组建团队。”他说。
“找什么人？”
“管理人员，技术人员，营销人员。”林阳数着，“财务、人事、运营，都要专业的人。”
“去哪找？”
“招。”林阳说，“公开招聘。”
住院第三天，林阳提前出院了。
医生拦不住，只好开了一堆药。
“按时吃药，注意休息。”
“一定。”
回到农场，林阳第一件事是写招聘启事。
招五个岗位。
运营经理一名，负责农场和合作社日常管理。
财务主管一名，负责账目和资金。
营销专员两名，负责线上线下推广。
技术员一名，负责种植养殖技术指导。
要求写得实在。
有经验最好，没经验肯学也行。
本地人优先，外地人提供住宿。
工资待遇比县里平均水平高百分之二十。
发到网上，发到镇上公告栏。
还让赵村长在村里广播。
消息一出去，应聘的人不少。
第一个来的是个年轻人，二十六七岁。
叫小刘，省城大学毕业，学市场营销的。
在城里广告公司干了三年，想回乡发展。
林阳面试他。
“为什么想回来？”
“城里压力大，买不起房。”小刘实话实说，“而且我看好农业，觉得有前途。”
“能吃苦吗？”
“能。”小刘说，“我农村长大的，什么活都能干。”
“待遇要求呢？”
“按您写的就行。”小刘说，“我就一个要求，给我发挥的空间。”
林阳点头。
“试用期三个月，合格转正。”
“谢谢林老板！”
第二个来的是个中年女人。
姓周，四十二岁，以前在县里企业当会计。
企业倒闭了，下岗在家。
听说农场招财务，就来试试。
林阳看她做的账。
清晰，规范，一丝不苟。
“周姐，为什么想来我们这？”
“稳定。”周会计说，“我看你们合作社，是正经干事的。我就想找个稳定地方，干到退休。”
“我们这活可能比较多。”
“我不怕多。”周会计说，“就怕闲。”
“行，明天来上班。”
第三个来的是对夫妻。
男的叫大勇，女的叫小娟。
都是农学院毕业的，在别的农场干了五年。
有技术，有经验。
“我们想找能长期干的地方。”大勇说，“以前那农场，老板老换，政策老变，干着没劲。”
“我们这不会。”林阳说，“合作社是大家的，稳定。”
“那我们愿意来。”小娟说，“工资少点都没关系。”
“不少。”林阳说，“按技术员最高标准给。”
第四个来的是个女孩。
叫小雨，二十三岁，刚大学毕业。
学的是旅游管理。
“林老板，我在网上看了你们农场的视频。我觉得你们缺一个专业做旅游规划的人。”
“你会做什么？”
“我会做旅游线路设计，活动策划，游客服务。”小雨说，“我可以帮你们把三期工程串联起来，打造成完整的旅游产品。”
林阳眼睛一亮。
这正是他需要的。
“好，你留下。”
第五个岗位，运营经理。
来面试的人最多。
但都不太合适。
有的太油滑，有的太死板。
林阳有点着急。
这天下午，来了个特别的人。
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副老花镜。
叫老陈，以前是县里一个国营农场的场长。
农场改制后，他提前退休了。
“林老板，我看你们合作社搞得不错。”老陈说，“我想来看看，还能不能发挥余热。”
林阳肃然起敬。
“陈场长，您怎么想到来我们这小地方？”
“地方不在大小，在做事的人。”老陈说，“我看你们是真心想带农民致富。这样的人，我佩服。”
“可是我们这条件……”
“我不图条件。”老陈摆手，“我就图个心里踏实。”
林阳想了想。
“陈场长，运营经理这个岗位，需要管的事很多。农场，合作社，三期工程，都要协调。”
“我管过两千亩的农场，三百多号人。”老陈说，“你们这规模，我应付得来。”
“那工资……”
“随便给。”老陈说，“够吃饭就行。”
林阳站起来，伸出手。
“陈场长，欢迎加入。”
五个人招齐了。
林阳召集大家开会。
介绍彼此，分配任务。
老陈任运营经理，总管全局。
周会计管财务。
大勇小娟管技术。
小雨管旅游策划。
小刘管营销推广。
王大壮、李老四、王婶，还是管原来的事。
但归老陈协调。
“各位。”林阳说，“农场能走到今天，靠的是大家齐心。现在队伍壮大了，我希望大家继续齐心，把事做好。”
老陈带头表态。
“林老板放心，我们一定尽力。”
团队组建起来，效果很快显现。
老陈经验丰富，把工程进度安排得井井有条。
周会计把账目理得清清楚楚。
大勇小娟指导农户，技术问题解决得更快。
小雨设计了三条旅游线路。
温泉养生线，亲子采摘线，垂钓休闲线。
小刘做了营销方案。
线上推短视频，线下搞体验活动。
林阳肩上的担子，一下子轻了许多。
他终于有时间，好好陪陪家人。
好好看看农场。
好好想想未来。
这天晚上，他和苏婉晴在院里散步。
看着远处工地的灯光。
听着隐约传来的机器声。
“团队建起来，你终于能松口气了。”苏婉晴说。
“是啊。”林阳感慨，“以前总觉得什么事都得自己干。现在明白了，会用人，才是真本事。”
“老陈他们干得怎么样？”
“很好。”林阳说，“专业的事，就得专业的人干。”
“那以后你就轻松了。”
“也不能完全轻松。”林阳说，“方向还得我把控，大事还得我决策。但具体执行，可以交给团队。”
“这就对了。”
两人慢慢走着。
小白和金金跟在后面。
胖哒在竹林里啃竹子。
大圣在树上摘果子。
农场一切如常。
但又有哪里不一样了。
因为有了更多的人。
更多的力量。
更多的希望。
林阳知道，农场正在进入一个新的阶段。
从一个人奋斗。
到一群人奋斗。
从家庭式经营。
到团队化运营。
这条路，会越走越宽。
越走越远。
而他要做的。
就是带好这个头。
把好这个舵。
让农场这艘船。
驶向更广阔的海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