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泉山庄第一个泡池砌好的那天，老杨拿着账单来找林阳。
厚厚一沓，每一页都签着字。
林阳接过来翻看。
水泥比预算贵了百分之十。
沙子涨了百分之十五。
工人的工钱也比谈好的高了。
“怎么贵了这么多？”他问。
“材料涨价了。”老杨说，“今年建材市场都这样。工钱也涨，现在壮劳力一天要一百二，少了没人干。”
林阳算了一下。
光是修路和建第一个泡池，就比预算超了五万。
“后面还有两个泡池，接待中心，更衣室……”老杨说，“照这个趋势，整个温泉山庄，至少超支二十万。”
二十万。
林阳心里一沉。
“垂钓中心那边呢？”
“那边好点。”老杨说，“主要是挖塘和修钓台，材料用得少。但人工一样贵，估计超支五万。”
“采摘园？”
“采摘园还好，就是搭竹廊买苗木，超支三万左右。”
加起来二十八万。
三期工程总预算三百万，现在已经用了一百万。
按这个速度，到完工时，可能要超支五十万。
五十万，不是小数目。
“林老板，得想想办法。”老杨说，“要不压缩点项目？”
“不能压缩。”林阳摇头，“压缩了，品质就没了。”
“那钱……”
“我想办法。”
送走老杨，林阳坐在办公室里，看着账本发呆。
苏婉晴端着茶进来。
“怎么了？”
“钱不够了。”林阳把账单递给她。
苏婉晴看完，眉头皱起。
“超支这么多？”
“材料涨价，人工涨价。”林阳叹气，“当初做预算时，没想到涨得这么厉害。”
“还能筹到钱吗？”
“我算算。”林阳拿出计算器。
自己的一百万，已经投进去了。
合作社的五十万，也用了大半。
永辉的五十万，按工程进度分批到账，第一期二十万已经给了。
旅游基金的一百万，手续还没走完，钱还没到。
现在手头能动用的，不到三十万。
而工程至少还要两百万。
缺口一百七十万。
“旅游基金的钱什么时候能到？”苏婉晴问。
“周局长说，最快下个月。”
“那下个月之前呢？”
“得想办法垫。”林阳说，“不然工程就得停。”
工程不能停。
一停，工人的工钱要结，材料商的货款要付。
更重要的，工期拖了，影响开业时间。
影响开业，就影响回本。
影响回本，就影响分红。
一环扣一环。
“要不，找永辉先预支后面的投资？”苏婉晴建议。
“合同写的是按进度付款。”林阳说，“现在还没到付款节点。”
“跟他们商量商量？”
“我试试。”
林阳给陈总打电话。
说了资金紧张的情况。
陈总很客气，但也很直接。
“林老板，合同就是合同。按进度付款，是董事会定的规矩。我不好破例。”
“理解。”林阳说，“那有没有其他办法？”
“你可以找银行贷款。”陈总说，“永辉可以担保。”
“利息呢？”
“年息百分之六，比市场低。”
“我考虑考虑。”
挂了电话，林阳去找赵村长。
赵村长正在合作社的办公室里算账。
听林阳说完，抽了口烟。
“银行贷款，利息是低，但也要还。咱们合作社现在没多少收入，拿什么还？”
“工程完工后就有收入了。”
“那也得等完工。”赵村长说，“要不，咱们农户再凑点？”
“不行。”林阳摇头，“大家已经出了五十万，不能再加了。”
“那你怎么办？”
“我再想想。”
从合作社出来，林阳去了工地。
温泉山庄的工地上，工人们正在砌第二个泡池。
老张头在帮忙搬砖。
看见林阳，放下砖走过来。
“林老板，听说钱不够了？”
消息传得真快。
“有点紧张。”
“缺多少？”老张头问。
“几十万吧。”
老张头从怀里掏出个布包。
打开，里面是钱。
有整有零。
“这是我攒的，八千六百块。你先拿去用。”
林阳鼻子一酸。
“张叔，这钱我不能要。”
“怎么不能要？”老张头硬塞给他，“合作社是大家的，困难也是大家的。你有难处，咱们不能不帮。”
正说着，李大妈也来了。
也拿着个布包。
“林老板，我这一万二。不多，你凑合着用。”
接着，其他农户也来了。
这个三千，那个五千。
一会儿工夫，凑了八万多。
都是现金，有的用报纸包着，有的用塑料袋装着。
林阳看着这些钱，眼睛红了。
“大家……谢谢大家。”
“谢啥。”李大妈说，“咱们是一家人。”
钱凑了，但还不够。
缺口还有四十多万。
林阳想了想，决定去找镇上的农村信用社。
主任姓刘，跟林阳打过几次交道。
听林阳要贷款，很爽快。
“林老板，你的信誉好。合作社的模式，我们也认可。五十万，可以贷。”
“利息呢？”
“年息百分之五点五。”刘主任说，“用合作社的股权做抵押。”
“行。”
手续很快。
三天后，五十万到账。
加上农户凑的八万，永辉该付的第二期工程款三十万也到账了。
一共八十八万。
够支撑一阵了。
林阳松了一口气。
但压力还在。
贷款要还。
农户的钱要还。
工程超支的问题，还没解决。
他找到老杨，重新调整预算。
“材料能省就省，人工能省就省。但不能影响质量。”
“明白。”老杨说，“我重新设计下施工方案，看看哪些地方能优化。”
垂钓中心那边，林阳让王大壮去盯着。
“钓台不用修那么多，先修十个。以后有需要再加。”
采摘园那边，苏婉晴重新画了设计图。
“竹廊可以短一点，苗木选便宜点的品种。”
能省一点是一点。
工程继续推进。
但速度慢了下来。
因为要精打细算。
林阳每天在工地和办公室之间跑。
算账，协调，解决问题。
累得瘦了一圈。
苏婉晴心疼。
“你别把自己累垮了。”
“没事。”林阳说，“等工程完工就好了。”
话是这么说，但他知道，完工只是开始。
后面还有运营，还有还贷，还有分红。
压力会一直存在。
但他不怕。
因为不是一个人扛。
有家人，有乡亲，有合作伙伴。
大家在一起，什么困难都能过去。
夜里，他坐在院里看星星。
小白和金金陪着他。
胖哒在竹林里睡觉。
大圣在树上打呼噜。
农场很安静。
但这份安静里，有一股力量。
一股向上的力量。
他知道，这股力量，会带着农场。
走过所有难关。
走到更好的明天。
而眼下，他要做的。
就是一步一步。
踏踏实实地走。
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