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方的电话是周五下午打来的。
林阳正在合作社培训中心给农户们上课，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他走到门外接听。
“林老板，我是县局的王警官。案子有进展了。”
林阳心里一紧。
“找到幕后的人了？”
“找到了。”王警官说，“你猜得没错，是邻县那个农场老板，姓胡。他承认收了钱，但坚持说不知道给钱的是谁。”
“现金交易？”
“对，五万现金，装在一个黑色塑料袋里。放在他农场门口的垃圾桶旁边，他按指示去拿的。”
“指示怎么给的？”
“匿名电话，用了变声器。”
林阳沉默。
对方很谨慎，一点痕迹都没留。
“胡老板现在在哪？”
“拘留所。”王警官说，“他涉嫌诽谤，还有商业诋毁。证据确凿，跑不了。”
“那背后的人……”
“还在查。”王警官说，“不过胡老板提供了一个线索。给钱的人，说话有口音，像是省城那边的。”
省城？
林阳脑子里飞快搜索。
省城谁会针对他？
宏远生物？
还是其他竞争对手？
“林老板，你自己有没有怀疑的对象？”王警官问。
林阳想了想。
“宏远生物找过我，想合作，被我拒绝了。还有永辉的竞争对手，可能眼红我们合作。”
“都记下了。”王警官说，“我们会顺着这些线索查。有进展再通知你。”
挂了电话，林阳回到培训中心。
但心思已经不在课上了。
下课后，他去找赵村长。
“村长，胡老板有个表弟在咱们村，我想见见他。”
“行，我带你去。”
胡老板的表弟叫胡二，四十多岁，在村里开小卖部。
看见林阳和赵村长来，有点紧张。
“林老板，我可没参与我表哥那些事。”他赶紧说。
“我知道。”林阳坐下，“就是想问问，你表哥最近有没有提过什么人？”
胡二想了想。
“上个月他来过一次，喝多了，骂骂咧咧的。说有人给他钱，让他整你。”
“说了是谁吗？”
“没说具体名字。”胡二回忆，“就说是个大老板，在省城开公司的。好像做什么……生物科技？”
林阳心里有数了。
宏远生物。
“还有呢？”
“还说那个人答应，事成之后，再给他十万。让他去外地躲一阵。”
十万。
为了搞垮一个农场，肯花十五万。
看来宏远是铁了心了。
“谢谢你。”林阳站起来，“这事别往外说。”
“我懂，我懂。”胡二连连点头。
从胡二家出来，赵村长叹气。
“这些人，心也太黑了。”
“商场如战场。”林阳说，“我挡了他们的路，他们就想除掉我。”
“那你打算怎么办？”
“等警方调查。”林阳说，“法律会给他们教训。”
话虽这么说，他心里清楚。
法律程序慢。
而宏远那样的公司，有的是办法拖延。
他得做两手准备。
回到农场，他召集合作社的理事们开会。
把情况说了。
老张头气得拍桌子。
“太欺负人了！咱们种地碍着谁了？”
李大妈也红着眼。
“我家的鸡招谁惹谁了？他们凭什么这么害咱们？”
林阳安抚大家。
“气没用，咱们得想办法保护自己。”
“怎么保护？”赵村长问。
“第一，加强管理。”林阳说，“合作社的产品，每一批都要留样。出了问题，有据可查。”
“第二，安装监控。农场，合作社的种植区，养殖区，全部装高清摄像头。”
“第三，申请专利。咱们的种植技术，养殖方法，能申请的都要申请。有了专利，别人就不能随便模仿。”
理事们点头。
“这个好。”
“防人之心不可无。”
“装监控的钱，合作社出。”
方案定了，林阳开始行动。
他联系了安防公司。
三天后，十几个高清摄像头装好了。
农场主要区域全覆盖。
合作社的种植区和养殖区也装了。
画面直接连到林阳手机。
随时能查看。
专利的事，他咨询了张教授。
“你的种植方法，确实有创新。”张教授说，“我可以帮你整理材料，申请实用新型专利。”
“需要多久？”
“快的话三个月。”
“好，那就申请。”
张教授动作很快。
一周后，专利申请材料准备好了。
林阳签了字，递交上去。
接下来是等。
但宏远那边没闲着。
林阳收到消息，宏远在省城开了家新公司。
名字叫“宏远生态农业”。
经营范围和林家农庄一模一样。
草莓种植，土鸡养殖，鸡蛋销售。
甚至也搞合作社模式。
摆明了要模仿，要竞争。
更过分的是，他们开始挖人。
第一个被盯上的是王大壮。
对方开出月薪一万，包吃住。
比农场高出一倍。
王大壮接到电话，直接骂了回去。
“给多少钱我也不去！我生是农场的人，死是农场的鬼！”
第二个是李老四。
对方更狠，开出一万五。
李老四更干脆。
“滚！”
林阳知道后，心里感动，但也担心。
“他们不会罢休的。”
“老板，你放心。”王大壮说，“咱们这些人，不是钱能挖走的。”
“对。”李老四点头，“农场对咱们有恩，咱们不能忘本。”
话是这么说，但林阳还是提高了警惕。
他给所有员工涨了工资。
王大壮和李老四，月薪提到八千。
王婶提到七千。
合作社的农户们，分红比例提高五个点。
虽然还是比不上宏远开的价格，但这是他能给的极限了。
农户们很知足。
“林老板，你不用这样。咱们不图钱多，图个心安。”
“对，跟着你干，踏实。”
林阳心里暖，但压力也更大了。
宏远资金雄厚，如果持续砸钱，迟早会有人动摇。
他得加快农场的发展。
增强凝聚力。
让所有人都看到希望。
周末，永辉董事长来了。
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姓郑，精神矍铄。
陈总陪同。
林阳带着他们参观农场。
草莓大棚，鸡舍，动物幼儿园，合作社培训中心。
郑董事长看得很仔细。
“小林，你做得很好。”他说，“现在像你这样踏实做农业的年轻人不多了。”
“董事长过奖了。”
“不是过奖。”郑董事长认真地说，“我看了你应对谣言的过程，很佩服。有骨气，有智慧。”
他顿了顿。
“听说宏远在针对你？”
“是。”
“不用怕。”郑董事长说，“永辉会全力支持你。我们签长期合同，给你稳定的订单。”
“谢谢董事长。”
“还有。”郑董事长压低声音，“宏远那边，我会打招呼。让他们收敛点。”
林阳一愣。
“董事长认识他们？”
“认识。”郑董事长笑，“他们董事长，是我以前的部下。我的话，他得听。”
林阳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有永辉这层关系，宏远应该会收敛些。
送走郑董事长，陈总留下。
“林老板，董事长很欣赏你。他说，只要你需要，永辉可以投资。”
“暂时不用。”林阳说，“我想自己发展。”
“理解。”陈总说，“不过宏远那边，你还是小心。他们手段多，防不胜防。”
“我知道。”
晚上，林阳收到张教授的消息。
“小林，专利申请受理了。另外，我听说宏远在找农科院的专家，想研究你们的营养液。”
“他们怎么知道营养液？”
“可能是从胡老板那里听说的。”张教授说，“总之你小心，核心技术要保护好。”
“谢谢张教授提醒。”
林阳放下手机，走到院里。
夜色深沉。
农场安静祥和。
但暗处，危机四伏。
宏远像一头蛰伏的野兽，随时可能扑过来。
而他，必须做好准备。
保护好农场。
保护好合作社。
保护好所有人。
他走回屋里，打开电脑。
开始写一份计划书。
关于农场未来三年的发展规划。
关于合作社的升级方案。
关于如何应对竞争。
他要让农场强大到，任何人都不敢来犯。
强大到，成为这片土地上，不可撼动的存在。
这很难。
但他必须做到。
因为这不只是他的梦想。
是所有信任他的人的希望。
他不能辜负。
也不会辜负。
夜深了。
电脑屏幕的光，映着他坚毅的脸。
而窗外，星光点点。
像无数双眼睛，在默默注视。
注视这个不屈的农场主。
注视这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