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约app开发合同的第三天，林阳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区号是010，北京的。
他以为是推销的，本想挂掉，但鬼使神差地接了。
“您好，请问是林家农庄的林总吗？”对方是个温润的男声，普通话很标准。
“我是林阳，您是？”
“林总您好，我是北京华贸进出口公司的采购经理，姓郑。”对方自我介绍，“我们公司主要做农产品出口业务，最近看到您农场的报道，很感兴趣。”
林阳愣住了。
出口？
他的草莓要卖到国外去？
“郑经理您好，您是说……出口？”
“对。”郑经理语气肯定，“我们公司在日本、韩国、新加坡都有渠道。主要是高端超市和精品水果店。看了你们农场的产品检测报告，品质完全符合出口标准。”
林阳心跳加快了。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
“郑经理，感谢您的认可。不过我们农场规模有限，出口的话，供应量可能跟不上。”
“这个可以谈。”郑经理说，“我们可以先试单，一个货柜起步。如果市场反应好，再扩大合作。价格方面，我们可以给到国内市场价的两倍。”
两倍。
林阳脑子里迅速算了一笔账。
一个货柜的草莓，大概二十吨。按现在市场价，能卖四十万。两倍就是八十万。
扣除运费、关税、中间费用，净利至少三十万。
这还只是一个货柜。
但他没被冲昏头脑。
“郑经理，我需要考虑一下。另外，出口有哪些具体要求？比如包装、保鲜、检验检疫？”
“您问得很专业。”郑经理笑了，“这样吧，我给您发一份资料，您先看看。如果感兴趣，我们可以约时间面谈。”
挂了电话，林阳坐在办公室，半天没动。
孙小梅正好进来送文件，看他发呆，小声问：“林老板，怎么了？”
“有外贸公司想买咱们的草莓，出口。”林阳说。
“出口？！”孙小梅眼睛瞪圆了，“卖到国外？”
“嗯。”
“太好了！”孙小梅兴奋地说，“这说明咱们的产品达到国际水准了！”
林阳却没那么乐观。
“你先别声张，等我研究研究。”
郑经理的资料很快发来了。
全是英文和日文，林阳看不太懂。他让孙小梅翻译。
孙小梅大学英语六级，勉强能看懂。
“林老板，要求挺严格的。包装要用食品级材料，每颗草莓大小要均匀，甜度有标准，农残检测要符合进口国标准。”
“咱们的草莓能达到吗？”林阳问。
“品质肯定够，但包装和检测得重新做。”孙小梅指着文件，“你看，日本要求每个草莓单独包装，防止挤压。韩国要求糖度达到十二度以上。”
林阳点点头。
这些他都能做到。
但他担心的不是技术问题。
是供应。
农场现在每天出产草莓大概一吨，主要供应本地和线上。如果出口一个货柜，就要二十吨。这意味着要把未来二十天的产量全集中起来。
本地市场怎么办？
老客户怎么办？
线上订单怎么办？
而且草莓是鲜果，保质期短。出口要走海运，至少一周。保鲜技术能不能跟上？
问题太多了。
中午吃饭时，林阳把这事跟四位老人说了。
林父第一个反对：“出口？太冒险了。万一人家挑刺，货到港了不要，咱们找谁去？”
苏父比较开明：“这是个机会，但得谨慎。我以前在单位跟外贸打过交道，这里头门道多。”
林母担心的是另一件事：“草莓都出口了，咱们自己吃什么？团团最爱吃草莓了。”
苏婉晴一直没说话，等大家说完了，她才轻声开口：“我觉得可以试试，但别太大。就像郑经理说的，先试单，探探路。”
这话说到林阳心里了。
“我也是这么想。”他说，“但得先搞清楚所有细节，不能贸然答应。”
下午，他给省农科院的老同学打电话。
这同学叫张伟，专门研究果蔬保鲜和出口。
听完情况，张伟很支持：“老林，这是好事！但你要注意几点：第一，找正规的外贸公司，查他们资质。第二，合同要细，付款方式、验收标准、违约责任全写清楚。第三，保鲜技术我可以帮你，我们院有最新研究成果。”
“保鲜能保证几天？”林阳问关键问题。
“如果用我们的技术，加上冷链运输，草莓保鲜十天没问题。”张伟说，“但成本高，一吨要多花两千块。”
林阳算了算，还能接受。
“另外，你得申请出口资质。”张伟提醒，“商检，报关，这些都要办手续。我可以介绍人给你。”
“太感谢了。”
“客气啥，老同学发财，我高兴。”
挂了电话，林阳心里有点底了。
但他还是不放心，又上网查了华贸进出口公司。
公司信息齐全，注册资本五千万，成立十年，信用评级良好。确实是一家正规的外贸公司。
他还找到几个合作过的供应商电话，一一打过去。
“华贸啊，我们合作三年了，付款很及时。”
“郑经理人不错，挺实在的。”
“就是要求高，一点瑕疵都不行。”
反馈都挺好。
看来这家公司靠谱。
晚上，林阳把核心团队召集起来开会。
王大壮、李老四、王婶、陈明、孙小梅都在。
他把情况详细说了一遍。
王大壮先表态：“草莓产量我可以想办法提高，大棚还有空地，可以补种。但需要时间，至少一个月。”
李老四说：“养殖产品也能出口吗？咱们的土鸡蛋、蜂蜜，国外应该也喜欢。”
王婶担心：“都出口了，农家乐的菜用什么？”
陈明提了技术问题：“出口包装得专门设计，防震防压。我可以研究研究。”
孙小梅则说：“如果出口做成了，对品牌是极大提升。以后咱们就是国际品牌了。”
大家各抒己见，但都有一个共识：机会难得，但要稳扎稳打。
林阳最后总结：“这样，我先跟郑经理见一面，把细节谈清楚。如果可行，咱们先试一个货柜。产量方面，大壮你抓紧扩种。包装设计，陈明你来。保鲜技术，我找农科院。”
分工明确，各自行动。
第二天，林阳给郑经理回电话。
“郑经理，我们初步有兴趣，但需要面谈细节。”
“太好了！”郑经理很高兴，“我下周去省城出差，可以顺路去您农场。方便吗？”
“方便，随时欢迎。”
约好时间，林阳开始准备。
他让王大壮挑了最好的草莓，让李老四准备了土鸡蛋和蜂蜜样品，让王婶做了几道特色菜。
还把农场的各种证书、检测报告都整理出来。
苏婉晴看他忙前忙后，笑着说：“看你这样，比当初娶我还紧张。”
林阳也笑：“能一样吗？这是咱们农场第一次可能走出国门。”
“一定行的。”苏婉晴摸摸肚子，“宝宝也说，爸爸的草莓最棒。”
一周后，郑经理来了。
开着一辆黑色轿车，穿着西装，但没打领带，看起来很干练。
林阳带他参观农场。
从种植区到养殖区，从加工车间到包装线。
郑经理看得很仔细，不时提问。
“草莓的病虫害怎么防治？”
“防虫网加生物防治。”林阳指着大棚上的网，“绝对不用化学农药。”
“采摘后怎么处理？”
“四小时内进入冷库，预冷后分级包装。”王大壮介绍，“我们有自己的分拣线。”
“品质如何控制？”
“每批都抽检，农残、甜度、硬度全测。”陈明拿出检测报告。
郑经理边看边点头。
中午在农家乐吃饭。
王婶使出了浑身解数，做了一桌菜。
郑经理尝了草莓，眼睛一亮：“这口感……比我在日本吃的还好。”
“咱们的草莓是自然熟，不用催熟剂。”林阳说。
“难怪。”郑经理又尝了土鸡汤，“这鸡是散养的？”
“对，满山跑，吃虫子和粮食。”李老四说。
饭后，正式谈判。
在办公室，郑经理拿出合同草案。
林阳一条条仔细看。
价格确实是市场价两倍，但要求极高。
“草莓直径必须三厘米以上，颜色均匀，无瑕疵。”
“每盒装一公斤，每颗草莓单独包装。”
“糖度十二度以上，农残未检出。”
“交货期必须准时，延迟一天扣百分之五货款。”
条款很严，但林阳理解。
出口产品，必须高标准。
“包装材料谁提供？”他问。
“我们指定供应商，你们采购。”郑经理说，“这样保证统一。”
“付款方式？”
“装船前付百分之三十，到港验收后付百分之七十。”
林阳想了想：“验收标准是什么？谁验收？”
“我方派人在装货港验收，按抽样标准。不合格率超过百分之五，整批拒收。”
这是最关键的。
如果对方故意刁难，说产品不合格，那三十万预付款就打了水漂。
林阳提出修改：“验收请第三方机构，费用各承担一半。”
郑经理犹豫了一下，同意了。
“另外，首批试单，我们只做十吨，不是一个货柜。”林阳说，“我们需要磨合。”
“可以。”郑经理爽快答应，“如果首批做得好，后续可以追加。”
谈判进行了三个小时。
最后达成初步意向：首批出口十吨草莓，单价按市场价两倍。包装由华贸指定，保鲜技术由农场负责。验收由第三方机构执行。
具体合同还要细化，但大方向定了。
送走郑经理，林阳站在农场门口，长长舒了口气。
这一步，迈得很大。
但他心里有数。
先试十吨，探探路。
做成了，打开国际市场。
做不成，损失可控。
而且农场的能力能提升，无论技术还是管理。
稳扎稳打，步步为营。
这才是他的风格。
回到屋里，苏婉晴问他谈得怎么样。
“挺好，先试十吨。”林阳握住她的手，“等宝宝出生，就能吃到爸爸种的出口草莓了。”
“他会骄傲的。”苏婉晴温柔地说。
夜里，林阳睡不着。
他走到院子里，看着满天星星。
农场要走出国门了。
这是他当初回乡时，想都不敢想的事。
但现在，机会就在眼前。
他要抓住，但更要小心。
一步一个脚印。
把品质做好，把口碑做起来。
国内国外，都要对得起“林家农庄”这块牌子。
这才是长久之道。
月光如水，洒在刚刚扩建的草莓大棚上。
那些红艳艳的果实，不久后就要漂洋过海，去往陌生的国度。
而他要做的，就是保证每一颗，都配得上这份远行。
这条路，开始了。
他要走得稳，走得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