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号调查记录:这一刀斩中的概率,是百分之一百』
弥留之际的雪哀,是否会回忆起第一次看见雨宫烛一的那一天。
雪哀靡靡,海风萧萧。
承受百年封印的狐狸没有自己的名字,乃至意识也消逝得差不多了——阴阳师们将它封印在高墙之上已有百余年。
惨白的飞雪在高空游荡,永久的寒冷已经潜入了它的意识与身躯。
四周偶有踩雪声,不过,那只是伊邪那美的残骸在游荡罢了。
有一天早晨——它能感到太阳正在缓缓加热盖着它的石头,它突然被一阵奇怪的声音吵醒,那也是踩雪声,却比那残骸更加沉重。
“靠,什么东西?”一个稍微有些轻浮或者说嚣张的声音远远地响起。
雨宫烛一登上了这片死亡之地,他看见,广阔的天地下站立着一个漆黑腐败的生物,一个可能是女人的诡异尸骸。
四周都是乱石,无数诡异的霜雪充斥这个名叫高天原的世界。
雨宫的手上只有一根木棍、几枚硬币和『怨生万千云』,木棍用来登山,硬币就只是随便带的。
声音传到那怪物耳朵里的瞬间,雨宫烛一背后一凉。
『怨憎的伊邪那美』一下子到了他的背后,拍飞『怨生万千云』,然后一只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我套你猴子!”雨宫烛一突然用力,一脚后踢直接踢飞了那怪物。
“划拉——崩!”,伊邪那美竟然被这一脚踢飞了数十米,在雪地上留下了一道极深的沟壑。
恐怖的是,沟壑竟然极其之深,不止是划开了雪地,甚至连岩石层都开了个口子!
他指着祂鼻子就骂:“你怎么还偷袭呢?老东西是不是嫌自己活得久了?”
那怪物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声音回应。
雨宫烛一只能捡起地上的木棍,做好架势。
那怪物疯了似的以一种野兽一般的姿态冲向雨宫,而雨宫也看准时机,一棍劈下!
祂没有躲开,竟然被直接一棍打翻,木棍也碎成了碎片。
雨宫烛一伤心地看了一眼陪伴他许久的木棍,一脚踢那怪物的头上,“嘭”,那怪物再次飞出去数十米。
“没有刀我怎么打?”雨宫烛一哭丧着脸,绝望地质问无人的雪地。
远处的废墟里飞出来一条黑影,尖利的爪子直取雨宫烛一的脖子,雨宫烛一瞬间反应,抓住腕子一个抱摔把祂摔在地上,这一个抱摔,竟然将地面砸出大坑。
那怪物闷哼一声,一脚踹开雨宫,像猫一样俯下身,箭似的飞出,一口咬住雨宫烛一的手臂。
随后,二人全部砸在地上。
雨宫首先动手,一拳打在那怪物的头上。
又是巨响,但怪物纹丝不动。
“我的天……”雨宫骂了一声,随后,朝祂露出一个笑。
伊邪那美诡异的面庞也笑了,漆黑的牙齿参差不齐,弯成月牙。
“嘭!”
“砰砰砰砰砰砰砰!”
积雪突然爆出一片圆形空地,空地正中心,一人一神的拳头雨点一样地落在对方的身上。
简直疯狂!
毫无章法的不断出拳,产生的冲击波就像是诡异的鼓点一样,它们震碎了周遭的一切!
岩石、飞雪、泥土……
他们的拳头在相撞的刹那就出现了血痕。
但几分钟里捶出的几千拳没有让他们倒下,只让他们不断地战斗!
直到,雨宫烛一打出了最后一拳。
全身的肌肉骨骼被调动,比炮弹强无数倍的一拳轰出,撕碎了千年的风雪!一道三角锥形的深渊出现!
但他感觉手有些冰,同时,他惊讶地看见,那怪物依然站在他面前。
一把长刀横着挡住了这一拳。
『永死之黄泉斩』。
就是瞬间,他的灵魂与身躯一起被诡异的力量撞飞,黑红的不知道是何物的东西像是下雪一样将整个高天原变得红的发紫!
而雨宫也看到,就在那怪物的背后,『怨生万千云』正插在一块石头上。
他向后一跳,与祂拉开距离。
同时他的嘴里开始念诵一些话语。
“『残帆』…『遗隐骸禁』…『诡秘火』…『雨之死界』……”
一步踏出,雨宫烛一瞬间消失。
黑红的飞雪里开始夹杂灰色的雨滴。
那些雨滴极其怪异,抑制着魔力与炼金的力量,甚至连来自神明的力量也是如此。
看见伊邪那美停下动作,隐身的雨宫飞速奔向『怨生万千云』。
但在雨宫烛一抓住『怨生万千云』的刹那,怪物那空洞的眼窝转向了他。
靠!雨宫心里暗骂。
他刚举起刀防御,一道死红的剑气就朝他飞了过来。
“当!”雨宫手起刀落,硬生生将这道剑气隔开。
雨宫抬头看向伊邪那美的方向,却没有看见那怪物的身影,只有数百道剑气如同大江大河一般冲来!
“『诌兮诌兮,浮天大天狗』!”雨宫飞快念出一个咒语,这不是言灵,而是阴阳术的咒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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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身材高大、红脸长鼻子、背生双翼,穿修验僧服高齿木屐的怪物从雨宫的刀里幻化而出。
大天狗一只手抓住雨宫,直接将他甩飞,自己则淹没在在如雨坠落的血色之中。
伊邪那美刚放下刀,身体突然僵住了,她感觉到了——僵尸不能有的——恐惧。
现在,暴雨下到最大,这个僵尸十分之九的力量被『雨之死界』掩盖,感知力被降低到最低,却依然能感到那来自天上的威压。
祂用空洞的眼窝看向云遮雾绕的高天。
浮世绘里描述的卷云涌动着遮盖了一切,而在莹莹晃动的高天之云中,透出阳光。
阳光被灰雨折射,无数晶莹剔透的细丝笔直地流淌而下。
雨宫烛一站在离祂十米远的一片阳光所照耀的雪地上。
“怨生万千云,其实是残次品。
她承载了当代绝世工匠的怨气,这导致在之前百鬼夜行之中无数被斩杀的妖魂的怨气没有被刀本身的灵气净化,反而让她也变成了恶鬼,或者说,邪灵。”雨宫烛一拔出翻转着邪气的『怨生万千云』,“只不过,她在我心里的地位,超过了我曾经所梦寐以求的那把刀,那把我在死雨、飞雪、焦阳下无数次挥砍时,通过刀光折射出的微光里所看见的那把刀。
因为,那把名叫『出云逸斩』的刀,是一把在『雨之死界』无穷概率影响下依然只是一道影像的刀,是一把我永远永远无法真实得到的刀。
而她却是百分之百存在的,有怨气无妨,有瑕疵无妨。
对我来说,『怨生万千云』,就是世界最强的刀。”
与此同时,雨之死界,放大了“再生”的概率。
伊邪那美的血肉填塞枯萎的身躯,血管在骨骼上、肌肉里蔓延,光滑洁白的皮肤再次长出。
她漆黑的长发如同瀑布一般被狂风吹起,像是披风。
她纯白的衣服也是这般飘摇。
伊邪那美红色的瞳孔里露出一丝迷茫,她看着满天的灰色雨滴与闪光丝线,竟然在一瞬间失了神。
“等最后一片樱花落下,我们同时挥刀吧。”雨宫说,“作为你千百年来所作恶事的决断。”
雨宫烛一话音刚落,四周的皑皑白雪里如同变魔术般长出许多樱花树,旋即消失,只有刚从枝头飘落的无数片樱花。
而风又一次停下,静待樱花如天河一样的坠落结束。
一分钟后,最后一片樱花落地。
二人同时挥刀,红黑色的黄泉之浪与诡异的金色细丝如同水纹一样交错而过。
『雨之死界』里,雨宫烛一那一刀的万千概率化为一体,全部集中在那刀刃上某一绝对的位置之上!
这一刀斩中的概率,是百分之一百。
二『人?』早就停下,但四周的地面早已出现无数裂痕。
以二人为中心,蜘蛛网似的峡谷代替了双重遗域方圆十里的雪地。
而一只白色的狐狸,也幸运地没有被剑风所伤,反而从被斩断的石头里跑了出来。
然后,它看见了让它毕生难忘的一幕。
神明的刀碎成无数片,雨宫烛一的刀完好无损。
惨白的雪替代了灰色的雪,它们缓缓占据了灰色的天穹。
伊邪那美那一身白色的衣服依然飘摇,如同雨后梨树枝头的最后一朵残花。
“雪风向沧海兮,万千刀下鬼犹泣。
白樱枝头流兮,出云一斩神无迹。”伊邪那美念诵着她创造的诗。
她手里的剑渐渐复原,碎片重新组成整体,转眼间就变成了原本的样子。
她的嘴角露出一抹笑,说道:“厉害。”
飞雪突然加强,等雨宫烛一再次抬头,眼前的神明早已消失,广袤的平台上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