岛上。
暮色像一滩晕开的墨汁,渐渐染透天际。
咸涩的海风裹挟着腐烂海藻的气息,在生锈的船舷上呜咽盘旋。
叶珪尘望着远处斑驳的星之彩号,那些深褐色的痕迹不知是铁锈还是干涸的血渍。
另一边的远处,第二批搜索队正沿着灰黑色沙滩蹒跚而行,他们手中的火把在浓雾中忽明忽暗,像是食尸鬼那骇人听闻的聚会上的幽暗篝火。
“我们已经完完全全地走了一遍这个小岛,除了一个无人的破村子以外,什么也没有发现。”一个船员向代理船长二号汇报道。
这个船员的背微微驼着,金黄的头发毫无生气,杂乱地贴在他苍白的额头。
他的脸庞有一点消瘦,颧骨突兀地隆起,皮肤是经典的棕色,紧致地绷在脸上,却抹不平那些深深浅浅的皱纹。
“叶,你不是说这里是一个大陆吗?怎么只有这么小一点,而且上面除了这么一个无人村,什么也没有。”代理船长二号坐在板凳上,用怀疑的眼神看着叶珪尘。
“现在不是时候。”虞灵儿接下话茬,“再等一天就可以看到了。”
“看到什么?大陆?”代理船长二号疑惑地问道。
“是的,我们要等它出现。”叶珪尘敷衍地回了一句。
代理船长二号的脸色已经难看了起来,粗大的眉毛几乎拧成了一团,“你是调查员,但我们不是,我们也没时间和你们呆在这里调查什么恐怖大陆。”
“我什么时候和你们说要调查这里了?”叶珪尘反问。
“总之,你们也看到了,这里什么也没有。”
“所以我们只有等拉莱耶出现才能再作打算。”
代理船长二号是直接从一个小的管理员升上来的,完全没有办法处理这种突发事件。
但好在,他至少听劝。
“你是说,我们进入异世界,然后在那里想办法给你说的那个海德拉赶出我的船?”代理船长二号试探性地问道。
“不,只有我、雨宫和彼得。”叶珪尘以一个有些悲哀的眼神回应了他,“在这么些年里,这片海域失事不知道了多少船只,全都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如果没猜错的话,它们应该都是进了拉莱耶。
既然船员没有任何作用,那还不如让你们守着这些乘客。”
“只有这个办法了。”代理船长二号叹口气。
“我们出发前不久,安妮城港口发现了一艘幽灵船,在那艘船里面发现了一本日记,从那本日记里面人们发现了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
“在那个世界,时间的流逝极其缓慢,我们这里过了几天,那里面才过几分钟。所以,你们只需要等三天,三天之后我们如果回不来,你们就是可以选择反攻星之彩号了。”
“但是,叶,贾先生的遭遇可不是这个样子的,他在那个世界里呆的时间和现实世界的时间流速是一样的。”
“那个不是拉莱耶,那是千面之月的‘胃’。”叶珪尘说道,“在‘千面之月’里的时间流速与现实世界时间流速差不多。它和拉莱耶完全不一样,它没有完全脱离现实世界。”
“好吧,那我们就先听你的话,在这里等个几天。”代理船长二号说道,“我们的命,由你掌握了。”
叶珪尘点了点头。
到了最后的落日时分,叶珪尘回到了大帐篷里,出乎意料的是,剩下的乘客似乎并不慌张,依然是该吃吃该喝喝,完全没有受难者的样子。
“叶珪尘,你们怎么才回来,东西找到了吗?”贾无墨一边啃着苹果一边问道。
“没有,我们现在要在这里等几天。”
叶珪尘抬头看向窗外的月亮,用一种类似吟诵诗词的语调说道:“当群星回归它应有的位置,混沌将从地底升起,伟大的克苏鲁将会苏醒。”
“什么?”贾无墨突然明白了过来,“你要进拉莱耶?”
“只有在一个办法了。”叶珪尘降低了声音说道,“只要有一线生机,我们就应该去拼。”
“没错。”贾无墨的心也沉了下来,“我们没有退路。”
“但是,那也要有点胜算才行啊!”他又喊道,“你知不知道旧日支配者是什么东西?”
叶珪尘笑了一下,“你放心,我们会安然无恙回去的。还有,这个你保管好。”
他抛出了一颗拇指头大小的珍珠,贾无墨则稳稳地接住了它。
“这是虞灵儿的内丹,如果我没有回来,就把这个给她。”叶珪尘又笑了一下。
内丹在贾无墨的手里静静安卧,凝萃千年岁月的灵物的周身流转着柔和的光晕,如同安妮城郊区那被晨曦轻抚的薄雾一般,从温润的米白过渡到梦幻的淡粉,最后在末尾晕染出一抹若有若无的幽蓝。
“好。”贾无墨二话不说,收下了内丹。
“那我就先走了。”叶珪尘一拱手,便要离开。
“对了,贾无墨,我也要和他一起去。”彼得从一旁走了出来。
叶珪尘看了他一眼,也没有多说话,只是淡淡地说出一个字:“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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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塞勒涅怎么办?”贾无墨问。
“这样吧,既然虞灵儿都给了你了,塞勒涅也需要你照顾一下了。”彼得艾德里安拍拍贾无墨肩膀,“而且,我刚刚写了遗书,里面说了,如果我没有回来,那个庄园就给你。”
贾无墨看着他,一把抢过他手里的遗书,仔仔细细地读了一遍,然后兴高采烈地说道:“好好好,赶紧的,你可不要反悔!”
彼得面有愠色,但碍于自己的诺言,只能用凶狠的眼神瞪他一眼。
“那祝你们好运。”代理船长二号赶紧说,防止彼得绷不住给贾无墨一刀。
“好的,还有,暂时不要告诉塞勒涅。”彼得补充道。
“您放心就好。”贾无墨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
叶珪尘二人走后,贾无墨立刻变了脸色,呆呆地看着二人给自己的两件无价之宝。
塞勒涅突然走了过来,轻轻地拍了一下贾无墨,问道:“贾先生,您看见艾德里安先生了吗?”
贾无墨摇摇头,表示自己没有看见。
塞勒涅总得来说比较有礼貌,没有看贾无墨手里的东西,不然,她一定会哭出声的。
当天夜晚,整个星空变得明亮起来,与此同时,月亮却罕见地暗了下来。
月明星稀,在这里并不适用。
船上的咖啡厅搬到了海滩上,它在现在依然开着,里面稀稀拉拉的坐着几个睡不着的人,台球厅和酒厅也开着,那里面的人明显要比之前少一些,穿的也穷一些。
从窗里看天,星空会稀少暗淡一些,那是因为它们被轮船上的光线给遮住了。
然而,它们依旧闪耀,一如万千年以前,恒久不变地散发着来自异界的色彩。
贾无墨又一次灌下了苦中带甜的咖啡,然后望向被漆黑所笼罩的海岛。
在任何一个恐怖故事里,异世界的传送门总是被迷雾所环绕,任何事物都会被其吞没。
它,却不是如此。
队伍的火光根本就没有消失,依然正常地在那个废旧的村子里晃来晃去。
叶珪尘的人格魅力还真的挺强,引得之前那个代理船长二号竟然也带了几个志愿的船员和他们一起去赴死。
贾无墨有些嫉妒地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