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查记录:虞灵儿】
魔法纪一三四一年一月九日,归墟。
“叶。”岩崎和子那轻柔的声音在叶珪尘的耳边响起,“准备行动了。”
“知道了。”叶珪尘回过头,注视着眼前身穿和服的少女。
“这是海鲜粥,你先吃吧。”她心不在焉地说道。
叶珪尘看出她的心思,便安慰道:“我游历天下,不就是为了行侠仗义吗?况且帮助令尊是家父做的决定,我也不能不遵守。”
“但那八岐大蛇却并不是什么寻常的山精野怪。”岩崎和子又一次试图劝阻道,“此番前去,必定凶险异常,你真的要与我同行吗?”
“没错。”叶珪尘肯定地说道,“斩妖除魔之事,我也是有经验的。”
“既然你决意如此,那我便不再阻拦你了。”一个老人的声音说道。
“爹。”岩崎和子看向门外的老人,“叶先生可是来自神州的客人,我们不能让他受伤。”
“放心,叶公子可是剑宗未来的掌门人。”老人胸有成竹地说道。
岩崎和子又看了叶珪尘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
不到一柱香的时间,他们就到了出云岛。
老人担任了向导的角色,一路介绍着岛上的风景。
一直走到一道直插云端的高墙之下,几人才停下了脚步。
“这墙的背面,就是奈落——也就是你们神州人所说的归墟——的边缘。”老人一边说一边抚摸着凹凸不平的暗金色石头墙壁,“这墙高九万尺,宽十里,长度则无人知晓,除了一条名为‘入云道’的古栈道,再无其他路可进了。”
“而且,这道墙据说自开天辟地之时便已经存在,且上面不能生一草一木,终年寒冷刺骨。”叶珪尘接道。
“不,上面有很多东西存在,‘八岐大蛇’只是其中一个为人所知的妖物,据《岩崎家经》说,上面还有一些更加可怕的东西,例如‘怨憎之伊邪那美’……正因如此,古今多少人都试图翻过这堵墙,但最后能活着下来的,却是寥寥无几。”
老人咳嗽了一声,又接着说道。
“迄今为止,只有神话之中的神明,以及我们岩崎家、源家、平家、安培家的先祖到过墙的另外一面。”
“墙后面就只有归墟了吗?”叶珪尘问道
“还有高天原,神明曾经的居所,一个已经被污染的圣地,在那里,还有一堵更高的墙。”
“不过好消息是,我们不用登上去,我们只需要爬到一万尺的一个平台上就可以了。”岩崎和子说道。
叶珪尘抬头指着一个巨大的阴影问道:“是那个吗?”
“没错。”老人肯定道,“那就是你们的目的地,雪哀寺。”
“好了,我们走吧。”岩崎和子说着就朝着宽十多米的石质阶梯走过去。
“我就不上去了。”老人说道。
“再见。”岩崎和子居高临下地喊道。
叶珪尘也迈步跟了上去。
随着高度的升高,那老人渐渐变成了一个小黑点,然后消失不见了。
尽管有云雾遮挡,叶珪尘依然可以看到那名为“苇原”的城市,那是环大陆上一个小岛国的首都,周围环绕着溟京、岩户等十个城市,因为战乱,它们从远处看来灰蒙蒙的,没有一点人气。
再往远看,便是无穷无尽的瀛海了。
二人向上走去,地面远去,风雪变大,某种奇怪的白色花朵多了起来,甚至将整个阶梯都覆盖住了,而更让人震惊的是,几乎没有人来过的地方,竟然有恶鬼、狐狸的雕塑,在道理两旁,还长满了正值花期的樱花树。
“好美丽。”和子赞叹道。
叶珪尘拂去沾在衣服上的樱花,看向和子,说道:“你还是小心一点好吧,这上面可能会有妖怪,什么雪女、狐精,可都是我们打不过的。”
“妖怪?你面前不就有一个吗?”和子含着笑意地看着他,“你不可能没看出来吧?”
“你的修为太低,根本不可能打的过我。”叶珪尘拿出一个饭团,递给了和子。
“你难道就不奇怪我为什么会跟着你吗?”她又问道。
“因为‘令尊’送我的这个珍珠。”叶珪尘不假思索地拿出一个珍珠似的东西,“这是你的内丹吧?”
“没错。这是我送给岩崎和子的。”‘和子’笑了,笑得很是灿烂,“还有呢?”
“你对我有兴趣?”他尝试性地问道。
“哈哈……这不算是一个理由吧?”她的脸竟然红了起来,“我是为了替真正的岩崎和子报仇。”
“好了,那我就先饶了你,至于这个内丹嘛……我就先吃了。”叶珪尘几乎没有犹豫地将内丹塞到了嘴巴里,完全没有管和子那青一阵白一阵的俏脸,“好了,你说说看,真正岩崎和子怎么了?”
一阵寒风吹过,将那白色的花瓣连着雪花吹了起来,让他们的衣服、行囊,乃至于头发、眉毛全部覆盖上了一层冰霜。
“被八岐大蛇吃了。在当时,以我的实力,根本没有办法将它杀掉。”她的表情更加暗淡了一些,“十多年前,她在瀛海救过我一命,后面她被当做祭品献给八岐大蛇时,我没能到救她的命,反而受了伤。
现在的我,是在替她活着,替她给父亲养老送终、替她报仇。”
“她爹还不知道吧?”
“当然了。我与和子相处了几年,她的行为习惯我完全清楚。”
“不是这样的吧?我指的是模仿她的行为。”叶珪尘说道,“我看见你身上有她的魂魄。”
“还是瞒不过你。”岩崎和子的手指开始不断地捻着她的几缕头发,“在她的家族里有一个传说——只要吃掉神使(即超格者)的大脑,就能继承他们的能力,以及记忆。”
叶珪尘叹了一口气,说道:“可惜,可惜,你这样做会让她的灵魂不得超生的。”
“待她父亲去世,我自然会放了她的灵魂。”
“但愿你那时能放手。”叶珪尘道,“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真实姓名呢。”
“虞灵儿。”她说道。
“那好,虞灵儿,我依然会按照之前的要求,助你一臂之力。”他边走边说,“但代价是寺庙上供奉的那把剑。”
虞灵儿擦了擦眉毛上的冰霜,快步向上走了过去。
“没问题。”她坚决地说道,“我提前告诉你,尽管这把‘白骷’只是草薙剑的一个仿品,但你也需要得到它的认可。”
到了平台上,二人这才发现,上面是一座寺庙,其名为“雪哀寺”。
除了血红血红的枯树和雪白的花以外,里面没有一点点的杂草。
叶珪尘拔出宝剑,从崭新的正门走了进去,直奔正堂。
那八头八尾的八岐大蛇正盘在一个十几尺高的枯树之上,十几个暗红色的蛇眼齐刷刷地盯着闯进来的二人,漆黑的身体在雪中微微颤抖。
风雪突然停了,整个寺庙全部陷入了死寂之中。
八岐大蛇和叶珪尘都没有动,只是静静地僵持着。
虞灵儿见状也拔出了她的刀——“目连切贞一”,而就在刀剑出鞘的一瞬间,八岐大蛇和叶珪尘同时动了,二者几乎是一瞬间就打在了一起,大蛇的八个蛇头同时向叶珪尘伸了过去,眼看那巴掌大的毒牙即将刺入叶珪尘的脖子,只听得空中爆发出无数的剑鸣之声,十把剑同时扎入了八岐大蛇的身躯。
虞灵儿伺机而动,化作一阵狂风,卷起千片冰刀,朝着大蛇八个脑袋的其中一个冲了过去。
蛇头落地的同时,八岐大蛇的身体颤抖了一下,一个蛇头正想着往回咬那虞灵儿,却突然被一股怪力硬生生地撕开,落在已经被血液染得嫣红的雪地上。
那是叶珪尘的剑。
叶珪尘双手持剑,飞身将两个蛇头斩落,落到地上之后,再次将双剑扔出,斩下一个头。
八岐大蛇恢复能力极强,头被斩下之后,不出几十分钟就能再次长出来一个。
因此,叶珪尘只能放弃防御,全力进攻,在大蛇恢复之前斩下它的所有头颅。
而八岐大蛇也像是疯了似的,开始用剩下的三个头疯狂的攻击,在三个蛇头的夹击下,叶珪尘的脖子、手臂上都留下了红黑色的伤口。
他的动作迟缓了许多,蛇毒已经在发挥作用了。
在一个蛇头从叶珪尘视线的死角窜出,即将碰到叶珪尘时,虞灵儿的身影显现出来,目连切在狂风的加持下爆发出一道几尺长的白色剑气,这剑气卷着殷红的雪和因过强的能量而碎开的目连切碎片,将蛇头撕下。
八岐大蛇吃痛,立刻将仅存的两个头转来攻击虞灵儿去了。
虞灵儿拿着已经只剩下剑柄的目连切,眼中冒出惨白色的光芒。
突然之间,狂风大作,千百片雪花瞬间将整个雪哀寺笼罩,一片白茫茫中,一双惨白色的眼睛显得如此的飘忽不定。
那一双眼睛在一个呼吸之间就到了八岐大蛇面前,紧接着,狂风与暴雪全部化为了有实质的东西,以极快的速度将八岐大蛇的身躯斩成肉酱。
【幼年八岐大蛇,组织评级为准二级,于一三四一年一月九日,深渊高墙雪哀寺处,彻底死亡。
岩崎和子,原名虞灵儿,神州水妖,觉醒能力:御风,成为“被神明遗忘、窃取神格之人”——窃格者。】
几分钟后,风雪消失,太阳自云端显现,这异国与故乡皆能看见的唯一存在,把金色的柔纱披在这两个漂泊的灵魂身上。
他们站在雪地里,无言地看着彼此。二人身上全是毒液与伤口。
虞灵儿首先倒了下去。
而在最后,她看见一只伤痕累累的手拿起了八岐大蛇那唯一完好的蛇胆,然后塞进了她的嘴里。
那是叶珪尘的手。
苦涩的液体和血液混杂在一起,这种味道让她感到有些微的恶心,就和眼前这个吃了她内丹的人一样。
但很快,她感到了一丝平静,那是劫后余生的平静。
这里面,绝对没有一丝别的情感。
【记录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