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纪一三四六年一月二十七日,早晨八点。
彼得艾德里安快疯了,那些怪物早就不知道去了哪里,但是他依然找不到出去的路,只能像无头苍蝇一样在这个面积至少有几公里的遗域里到处乱逛。
怪异的寂静已经吞噬了这个异世界。
渐渐地,他绝望了,失血过多而产生的饥饿感已经将他的神志消磨殆尽了。
他感觉自己的脸在脱落,原始的饥饿感已经让他陷入了一种狂暴的状态。
他最开始如同狼一般开始迅捷地奔跑,而后像是丧尸一般扭动前行,最后,他彻底没有了力气,只能像是某种幽魂似的生物,忽忽悠悠地在这海上的地狱里徘徊。
但他的大脑却无比的清醒,感知被拉伸到极致,管道内吱吱喳喳的声音越发使他疯狂,那是老鼠的声音。
回头,走廊无穷无尽,向前,走廊依然无穷无尽,他只能在这里生存了。
于是,他开始用拳头锤击那金属管,在他疯狂的锤击下,那里面的声响消失了,而管道,毫发无损。
他于饥饿中疯狂,也将于饥饿中死亡。
“靠……失血太多了……只不过……只要能找到缺口……”
然后,彼得艾德里安伯爵开始狂奔,一如他那被驱逐的先祖——该隐——在狂野上狂奔一样,他也在这金属管道遍布的世界里狂奔,为了捕猎。
好几次,他的手指或是脚趾,被断裂的木桩、金属管给刺穿,鲜血从其中流出,然后又被他吸入嘴中。
他开始后悔,后悔自己接了一个任务,后悔自己是高贵的吸血鬼子嗣,后悔自己会接受这个力量……他的獠牙已经亮出,刺鼻的血腥味也涌入了他的鼻腔。
但是,他依然在追寻那些肮脏生物的足迹,他要抓住那些老鼠,吮吸其血液。
那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大。
那是老鼠的声音,它们已经近在咫尺。
管不了这么多了。吸血鬼想。
他一把抓住里面最肥大的一只,一口咬住两条颈动脉中的一条,享受着鲜血从血管涌现,汇入喉管的美妙感觉……
他开始狂笑,猩红的眼睛开始恢复光明,他的眼睛是在狂奔之中被某种东西给划伤的,但他管不了这么多了。
他享受着捕获的喜悦。
这个被贾无墨归为沙威之流的存在,他所坚守的信条,不是安妮城贵族的骄傲,也不是士兵的职责,而是来自骨子里对狼人的仇恨,是种间竞争的最佳表现。
他,从始至终,只为吸血鬼的荣耀而战。
他的大脑肆意妄为地想象老鼠的扭曲之态,吸血鬼的邪恶本性暴露了,保罗是复仇的狼人,他是残暴的吸血鬼。
血液修补着他的一切,他的眼睛也是如此——他逐渐看得清眼前的事物了。
然后,他看见自己正抓着一个有着怪异肉色的生物。
那不是老鼠,是千面之月幻化出的怪异存在。
他看向周围,四周死一般的寂静,一如他最开始脑中所想的那样,没有任何活物。
“老鼠”从他的手里掉下,然后一瘸一拐地跑进了拐角。
“呵,我还以为我出去了呢……”艾德里安自嘲似的笑了笑,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咦?怎么这么好喝?”
他突然发觉,他唇边留下的血迹,不是红色、黑色,而是金色的,极其美味,是一种加了烤肉酱的蜂蜜的味道。
他看向前方,五六只小猫大小的“老鼠”整整齐齐地站在一起,盯着他。
艾德里安啐了口口水,“d,不管了,死也要当一个饱死鬼。”
他走过去,一个接一个地吸取它们的黄金血液。
他的眼瞳中,黄金与鲜血共同占据半壁江山,然后缓缓熔合,化作介于鲜红与粉红之间的颜色。
“呵呵呵……”一个女人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这那些墙壁与墙壁上的事物就像是接收到了指令似的,开始褪色,变成一团团洁白的肉,然后渐渐隐入地板。
遗域正在崩塌。
他站在那里,看着遗域崩溃,看着这几个神明创造的躯体失去血肉,变成几张皮。
然后,他明白了一切。
那个神明,赠予了他力量。
而在他的面前,就是离开底层甲板的楼梯。
他伸出手,握住门把手。
然而,在他开门之前,门就自己开了。
一个女服务员正站在门外。
彼得摸了摸自己的脸,上面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然后他又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连衣服都没有坏,那把军刀好端端地挂在腰间。
“先生……”那个女服务员胆怯地问道,“您……”
彼得缓缓抬起头,他的虹膜已经完完全全地变成了深玫红色,在苍白皮肤的映衬下无比的美丽。
“没事,我一不小心走迷路了。”他微笑着解释,“请问您能带我回去吗?”
“嗯?好啊,没问题。”女服务员答应了。
“不行,是我先来的,您要守规矩。”一个人粗声粗气地说道,那是先前贾无墨见到的那个骚扰女服务员的富商。
女服务员脸色一变:“怎么是你?”
那人捻着胡须说道:“之前那个找您搭话的帅哥是我的秘书,给了几个钱就来办事了,想不到您还真的来了,看起来您的品行也不怎么样嘛……”
彼得愣了一下。
原来如此……他反应了过来。
“唉!我有一个证明二位品行的办法。”彼得艾德里安说着,朝着走到二人中间。
“你要干什么?”那富商指着他,“我警告你别碍事啊。”
彼得没有管他,一口咬住了女服务员的脖子,轻轻用牙往里面注射了将近五百毫升血液。
富商完全愣住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随后,彼得拔出剑,将富商捅穿,然后将自己的手腕割破,把吸血鬼血液滴入了他的伤口。
“好嘞,看一下你们能不能变成吸血鬼,就是知道谁的品行好了……”彼得笑嘻嘻地看着两个人,“接纳它们,不然你们都会丧命,除非你们不是普通人类。”
他不急不缓地坐了下来,看着在地上躺着的二人。
过了一会儿,女服务员涨红的脸色渐渐淡了下去,而富商则完完全全变成了一具灰黑色的尸体。
“对了,您的名字。”彼得艾德里安问道。
听到这句话,女服务员看了看已经完全没命的富商,最后指着自己问:“您是说我吗?”
“……不然呢……”
“我叫塞勒涅芮雯(raven),今年二十三岁,住在雷文伍德郡艾莉薇镇南方的别墅区,没有结婚,在星之彩号轮船担任咖啡厅的副店长。
不工作时每天最晚七点之前都会回家。
要抽烟,酒也是浅尝即止。
晚上十点上床睡觉,每天一定要睡满八个小时。
睡前会喝一杯热牛奶,看二十分钟的书,让大脑放松下来才上床,这样就几乎都是一觉到天亮。早上醒来就像刚醒来一样,不残留半点疲劳。”
“……好……那你现在就是我的仆从了嗷……”
“好的,我一定好好工作,认真干活,不争名夺利。”
“所以路怎么走?”
“请跟我来,我的主人。”
挺入戏的啊,这年轻人。彼得艾德里安心里面嘀咕道,跟着她回了大厅,然后回房间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现在正是早餐时间,彼得艾德里安沐浴在阳光下,看着用手挡着光的塞勒涅芮雯。
她的一双深红色的眼睛闭得很紧,也不知道是害怕阳光还是不适应阳光。
“为什么我们不会因为照阳光丧命?”塞勒涅芮雯问彼得艾德里安。
“世界上怎么会有见光死的东西?”他反问,
“我们族里有人确实讨厌阳光,但是是因为一种遗传问题,但运气好的是,我没有遗传到——况且就算遗传到了也不会见光死,只是会觉得难受。”
听罢,塞勒涅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她放下了手,看向彼得艾德里安,彼得却没有敢直接与她对视,而是一脸尴尬地转头看着海天相接处缓缓升起的太阳。
这就是结束了吧?
“所以,你不要害怕了,尽情地享受阳光吧。吾等必像日出的晨光,如无云的清晨,雨后的嫩草从地而生。”(第二句原文来自圣经)
渎神的话语,缓缓从吸血鬼伯爵的嘴中吐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