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攻破一个防线之后,这条“巨龙”停了下来,它开始向雪地里潜去,然后任由凌厉的风雪在它的“鳞片”上留下道道白色的刀痕。
这些“鳞片”,就是军营。
彼得艾德里安正在其中一个鳞片里享用价值三枚银安妮(一金安妮为二十银安妮,一银安妮为十二铜安妮)的晚餐
——几片阿特金森熏火腿,红湖镇的白面包加上奶酪,以及一瓶喝了一半的红酒,这喝了一半的红酒是他用两盒“三城堡”香烟找保罗换过来的。
保罗正借着烛光写他的小说,他似乎是遇到了什么难题,正抓耳挠腮地对着他写的小说生气。
“再说说你那妻子吧。”彼得艾德里安见保罗这个样子,便抛给他一个话题,好让他不那么苦恼。说着,彼得还往玻璃杯里倒了一点红酒,然后端着它走到了保罗的身边。
“该说的已经说完了,剩下的东西再说就没意思了。”保罗接过了杯子,轻轻抿了一口,“说实话,对我来说,我们两个之间没有留下什么遗憾。”
“没有吗?”彼得重复道,“那也……”
“你是想说,那也有点太冷漠无情了,对吧。”保罗微微笑了笑,“你是不知道,我和丽达一起生活的时间没有多长,可能也就一年半吧,但她带给我的那种小说式的浪漫,真的,直到现在也没有消失。
在这个时代,这样的美丽事物是不可能存在于你我这种平凡之人的身边的。因此,在我看见她的一瞬间,我就知道我是一定会失去她的。因此,无论是见面的那一瞬间的拥有还是白头偕老的拥有,于我而言,已经是上帝保佑了。
因此,我写下这篇小说,不是为了哀悼她,而是为了感谢她。”
“……是这样啊。”彼得艾德里安一时之间无话可说了。
他们所在的军营一共住了四个人,一个叫弗兰德的二十岁安妮城少校已经在战场中牺牲了,东西都还没有拿走。
而另外一个人基本上不和他们两个人说话,只是一个人躺在沙发上看书,偶尔用笔在书上标一些注释。
“那个谁……贾无墨,你要不要也来一口。”
出于礼貌,彼得艾德里安还是向那个沉默的人——贾无墨——递去了红酒。贾无墨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接过瓶子看了看,随后一言不发地还给了彼得。
过了一会儿,贾无墨笑了笑,“你们二位刚刚晋升,不喝点好的?”
“这个月的那二十五金安妮还没有发下来呢……买不起更贵的了。”保罗有点伤感。
“没事,我这里有。”贾无墨咧嘴一笑,翻下沙发,从自己的箱子里拿出一瓶还未开封的红酒,“玛歌酒庄的,价值两千金安妮。”
这瓶酒是在天使那件事之后夏克给的,作为给正式员工的礼物。据说是酒庄的拥有者,一个什么亲王亲自送给夏克的,作为一项委托的小费。
趁着彼得还没有反应过来,贾无墨直接倒掉保罗和彼得的杯里的便宜酒,起开瓶塞,往里面倒了他自己的酒。
彼得艾德里安倒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而保罗却惊讶得差点丢下了手里的笔记本。
“多少?两千金安妮?”
“是。”贾无墨简简单单回了一句,就把红酒放在桌子上,自己躺回沙发继续看书。
见贾无墨依然不太想说话,彼得便不再理他,继续享用自己的晚餐,而保罗则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自己的营房里去睡觉。
“今天是血月啊。”贾无墨突然来了这么一句话。
保罗收拾东西的速度更快了。
“保罗,你要不要今天就先留在这里,我还有几个问题想问下你。”贾无墨又一次发了话,他的军衔是三人里最高的,是中校。
“您有话就问吧。”保罗的语气明显有些慌张,“我有东西忘拿了。”
“彼得艾德里安上尉,您一定很困了吧。”贾无墨突然说道。
“确实,您的酒确实是好酒,可惜我今天喝太多,连舌头都麻木了,很难尝出味道来。”彼得艾德里安上尉说道,“感谢您的款待。”
说罢,彼得艾德里安上尉走出了营房,回去睡了。
“保罗上尉,您的妻子,是一个怎样的人?”贾无墨面沉似水地问。
“她嘛,典型的中产阶级女性,喜爱读书,特别是夏洛蒂勃朗特写的那本书,她翻来覆去读了好几遍。”
“是吗?”贾无墨叹了口气,“我之前也认得一个人,她也喜欢看书,但是看的却是一些都市怪谈类的小说,比如《巴比伦狼人骑士传》。”
“狼人骑士?”保罗的表情更加奇怪了。
“在里面,也有一个骑士,心爱的女人在战争中死去了,于是他就向上帝祈祷,然后获得了在月圆之夜变化为狼人的力量,潜入敌营,试图手刃仇敌。”
贾无墨眼神阴冷地看着保罗,“最后,英勇牺牲。哈哈哈……可笑的是,给予他力量的不是上帝,而是恶魔阿加雷斯……,当然,最后他被人击败了。”
“是吗?那这个故事挺真实的。”保罗揭开窗帘,望向了天上的月亮。
“真实吗?我现场编的。”贾无墨面无表情地说道。
“……”
“看看月亮吧。”贾无墨冷冰冰地说,“今天是红月,据说狼人会在红月中进化。”
“这也是你编的?”保罗问。
“我的一个朋友告诉我的,她是一位魔法师。”
“对了,你们军队配备了银子弹吗?”
“没有,这玩意儿杀伤力太低。”贾无墨走到保罗身边,将佩剑拔出,欣赏起上面的花纹来,“但是佩剑和军刀都掺了银子的。”
“不会断?”
保罗是坚定的反对军队驱魔化的,他一直要求的是随军牧师和随军圣骑士制度。
“先说掺银子,有的银合金并不比钢铁差,反而还具有极强的魔法效应。就是有点贵。
另外,这样做还有一个好处,就是把力量平摊,使得军队内部也十分坚硬。毕竟谁也不希望伊甸教会或是其他的什么势力来影响我们。”
贾无墨看着保罗的脸,他的脸十分苍白,在月光的映照下,竟然反射出了银白色的光来,这光里,还掺杂进了均匀的红色。
不知道是不是急行军的缘故,他瘦了一些。
“伟大的改革。”他说。
贾无墨看着窗外,营地里亮起了一盏盏明亮的火光,将原本无人看守的地方给照得明亮如白昼。
提灯的人,都是一些士兵,他们像是有组织似的,都在赏月。
“月色真美”这一句话,好像有什么特殊的含义。贾无墨记得是她,也就是他梦里面梦见的那个女孩告诉他的,但他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丽达也很喜欢月景。”保罗说道。
“但有人却毁了这轮月光。”贾无墨接下他的话题,“在我们这世界,月,代表的不是什么爱情,而是恶魔。
人们在月夜下偷盗,这月夜下放纵,因为月光不能覆盖整个大地。嘶……这话说起来好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