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曦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窘迫,连忙拉过计无施来,提议道?:“这作画之比,不如就由计师兄代劳?至于?斗酒晚辈自当舍命陪君子!”
丹青生正在兴头上,觉得如此?安排也颇为有趣,当即大手一挥,爽快答应下来:“好!计兄弟一看便是风雅之士!如此?甚好!来人!搬酒坛来!再取两套上好的?文房四宝!”
计无施见丹青生兴致高昂,也不推辞,只?微微一笑?,拱手道?:“四庄主盛情,在下敢不从命?正要见识庄主泼墨挥毫的?神技。”他语气谦和,眼神却沉静如水,显然胸有成竹。
仆役们应声而动,不多时,沉重?的?脚步声便打破了棋室的?静谧。四个健仆合力搬进几个硕大的?酒坛,另两人则捧来了两套上好的?文房四宝,端砚徽墨,宣纸湖笔,一应俱全,整整齐齐地铺陈在刚抬进来的?两张木几上。
计无施微微一笑?,走?到一张画案前,执笔蘸墨,对丹青生道?:“久闻前辈‘丹青生’大名,笔墨酣畅,如有神助。晚辈斗胆,便以此?西湖烟雨为题,请前辈指教。”
丹青生大笑?道?:“好!就以西湖为题!”说罢,他抓起一坛酒,拍开泥封,先给自己?倒了一大碗,仰头一饮而尽,痛快地哈出?一口酒气,大叫一声“好酒!”随即也走?到另一张画案前,抓起毛笔,饱蘸浓墨,挥毫便画!
楚曦见丹青生先饮了一碗,自己?也不敢怠慢,伸手拍开一坛子酒,将酒液倾在海碗之中。本想也学着丹青生一般仰头饮尽,但那酒液刚一入口,一股极其辛辣猛烈的?灼烧感便顺着喉咙直冲开来,显然比起方才那西域葡萄酒烈上不少!
楚曦只?觉得一股热气“蹭”的?一下蹿上脑门,白皙的?面颊瞬间染上了一层极为明显的?绯红,比在洛阳王府与王家子弟对饮时更为艳丽。那双总是沉静如寒潭的?眸子,也蒙上了一层氤氲的?水汽,更添了几分惊心动魄的?魅力。
好好烈的?酒!
楚曦忍不住轻咳了一声,硬生生将那口辛辣的?酒液咽了下去,只?觉那股热流又从胃里炸开,四肢百骸都跟着烧了起来。一碗饮罢,连头脑都有些发晕!他强自稳住心神,想到黑白子和秃笔翁都在一旁冷眼旁观,自己?绝不能在此?时露怯
当下把心一横,又倒了一碗,再次仰头饮尽!
只?是一碗下去,不仅头晕耳热,觉得眼前景物都微微晃动起来,脚下也有些发软。
不行!再这样硬喝下去他必输无疑!
丹青生见他连干两碗便面红耳赤,心下更是得意,哈哈大笑?道?:“楚兄弟,这酒可?是老夫的?珍藏,后劲足得很!若是不能喝,认输便是,咱们只?比画技也无妨!”
楚曦深吸一口气,暗运真气流转,试图压下翻腾的?酒气,那灼烧感虽稍减,但脸上红晕未退,反倒衬得他眉眼愈发媚人。他稳住微晃的?身形,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喑哑,却强自笑?道?:“前辈说笑?了,晚辈还能奉陪。”说罢,竟又拍开一坛新酒。
丹青生见状,眼中欣赏之色更浓,不再多言,只?道?一声:“好气魄!”便再次埋首于?画案。只?见他运笔如飞,墨色淋漓泼洒,气势磅礴,酣畅至极。
另一侧,计无施却是不慌不忙。他执笔凝神,仿佛周遭的?酒气与喧嚣都与他无关。笔尖轻蘸淡墨,悬腕于?宣纸之上,凝滞片刻,倏然落下。笔触轻盈细腻,如春雨润物,无声无息间,远山含黛、近水微澜的?意境便悄然铺陈。
他画得极慢,每一笔都似斟酌再三,与丹青生的?狂放路子大相径庭。
楚曦又为自己?倒上一碗酒,只?是此?时此?刻,他心中已有妙计。饮酒之时,他不动声色地用宽大袍袖微微掩着口鼻,手指缝隙间散发出?一阵微弱的?蓝光。再放下酒碗时,一碗酒已经被“喝”得干干净净!
那些消失的?酒液,自然是被他无声无息地收入了随身空间之中。
记得有位高人曾经说过,只?要出?千没?被对手看穿,那就不能算作“出?千”。
表面上,他依旧与丹青生一碗接一碗地“豪饮”,每一次都仰头尽饮,亮出?碗底,姿态潇洒无比。但那副面泛桃红、眼神迷离的?模样,让丹青生等三人都觉着他不过是在勉力支撑,因此?丝毫没?将拼酒之事放在心上。
不过,丹青生纵然海量,但既要分心作画,又要与楚曦“对饮”,喝的?还是实打实的?烈酒,几轮下来,也不免大汗淋漓。反观楚曦,除了脸色泛红,眼波朦胧之外,竟好似越喝越清醒,完全没?有要醉倒的?意思?。
丹青生落笔愈发狂放不羁,墨色泼洒间似有雷霆万钧之势。湖光山色尽在淋漓笔墨之间,气势磅礴。计无施则依旧气定神闲,笔法细腻工致,执笔的?手亦是稳如磐石。笔尖在宣纸上轻盈游走?,点染勾勒,一丝不苟。
两人几乎同时搁笔。
“好,都是妙笔!”秃笔翁率先拊掌赞叹,“计兄弟笔法精工,构图巧妙!四弟笔意豪迈,墨气纵横!这这实在是难分高下啊!”
黑白子也凝神细观,踌躇片刻,方才开口道?:“论?技艺之精熟,计兄弟略胜半筹;论?气韵之生动,四弟则更显天成。这一局依我看,可?算作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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