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一路护卫恒山弟子,不惜以身犯险,这?份恩情,亦是?做不得假。杀死嵩山派三人?,恐怕也不是?因为他们道?破了自?己?的?身份,而是?怕他们将恒山派与魔教勾结的?谣言在外大肆宣扬,对恒山派不利。
良久,定闲师太双手合十?,长宣一声佛号:“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楚少侠于我恒山派有大恩,无论少侠是?何身份,此恩此德,恒山上?下必当全力相报。其余琐事便不必再提了。”
比起道?貌岸然、手段毒辣的?嵩山派,眼前这?个?少年,反倒更加光明磊落。
定逸师太也哼了一声,道?:“嵩山派这?般狼子野心,却比魔教更为不如了。这些正教中的?鼠辈,就一定比魔教好些吗?”
定闲师太看着地上许多横卧的?尸体,都是?多年相随的?恒山弟子,她虽对世事看得透彻,心中也不免悲痛。当下指挥众人为受伤的?同门包扎敷药,又将不幸遇难的?弟子遗体就地火化,诵经超度。
楚曦身上?的?伤口早已在几位恒山弟子的?帮忙下包扎好,他伤在背后?,血流不止。此刻情急,救人?要?紧,恒山弟子们也顾不上?什么男女之防了。所?幸恒山派的?灵药见效甚快,敷上?才一阵子,伤口处的?疼痛便减轻不少,也不再流血了。
恒山弟子们无不痛骂嵩山派手段毒辣,残害同门。待一切处理完毕,定闲师太召集众人?,决意立即返回恒山。楚曦在秦绢的?搀扶下,走上?前来,沉声道?:“三位师太,嵩山派阴谋败露,更不会善罢甘休。钟镇那一路人?马实力未损,极有可能在前路再次设伏。”
他微微顿了顿,才继续道?:“许多师姊妹都受了伤,若一齐赶路,行动缓慢,难免被嵩山派所?侦知。不如由三位师太带领受伤较重的?弟子,雇佣可靠车马,从陆路尽快赶回恒山,途中尽量避开大道?,隐秘行踪。”
“晚辈虽不才,却认识些水路上的朋友。俗家弟子和其余师姊妹,可跟随晚辈,乘船经水路北上?,到汉口后?,再舍舟登陆,折向北行。如此一来或许更稳妥些,至于两路所?需盘缠,晚辈这?里尚有余裕,尽可支取,不知三位师太以为如何?”
定闲师太听罢,目光在疲惫受伤的?弟子们身上?扫过,缓缓道?:“嵩山派此次布局深远,手段狠毒,确如少侠所?言,他们不会?轻易罢手。分路而行,混淆其耳目,确是?上?策。楚少侠既识得水路朋友,或能借势而行,避其锋芒。”
定静师太也道?:“此计甚好,只是?少侠还需以自?身安危为重,万不可强撑。少侠所?费钱财,待返回恒山后?,定当如数奉还。然少侠对恒山派的?大恩,身外之物,恐怕无以为报。”
定闲师太亦颔首道?:“少侠若有用得上?恒山派的?地方,只要?无损道?义,尽可开口。”
楚曦微微欠身,语气平和:“师太言重了。晚辈只是?做了力所?能及之事,些许钱财,更是?不足挂齿,何必在意?只要?三位师太和诸位师姊妹能平安返回恒山,晚辈便心安了。”
计划既定,众人?不再耽搁,很快便分作两拨。定闲、定静、定逸三位师太带着伤势较重的?弟子,在龙泉镇雇了车马,准备星夜兼程,从陆路尽快赶回恒山。其余弟子则跟着楚曦,在龙泉雇了几艘乌篷船,准备沿水路北上?。
分别之际,定静师太特意将郑萼唤到一旁,低声嘱咐道?:“萼儿,你心思?机敏,口齿又灵,这?件事情,师伯只有交托于你才放心。回到山西?境内,楚少侠见你们已无大碍,或许会?不辞而别。你定要?想办法?拦阻,我们需以佛门之礼,好好答谢他一番才是?。”
郑萼本就聪慧机灵,立即领会?了师伯的?深意,郑重应道?:“师伯放心,弟子明白,定会?见机行事,绝不会?让楚师兄偷偷溜了去?!”
众人?在码头洒泪挥别,楚曦趁此机会?,早已同码头上?等候的?白鲛帮帮众联系妥当。听说圣子驾临,这?些帮众又惊又喜,史帮主更是?亲自?颁下号令,嘱咐水路上?各处分舵的?得力帮众沿途护送。因此,恒山派众人?的?船只顺风顺水,一路平安无事。
这?日,船只到了鄱阳湖畔,泊于九江口。要?从此前往汉口,须换乘特制江船才更稳妥。白鲛帮帮众早已准备好两艘大船,安置恒山派众人?。大船比乌篷船平稳许多,舱室也更为宽敞,不过楚曦若同她们一处歇息,终是?不便,便又走到甲板上?来。
清风徐来,月华如练。
楚曦轻轻纵身跃上?岸边,天?色虽晚,江船依旧往来不绝。码头上?灯火延绵,楚曦信步走在岸边,后?背那道?直至肋下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但仍有些隐隐作痛。
但更沉重的?,是?心头挥之不去?的?纷扰。恒山弟子们的?安危、营救任我行的?计划、反攻黑木崖的?筹谋种种思?绪交织,令他难得地感到一丝疲惫。
就在他漫无目的?前行之时,一阵凄清哀婉、如泣如诉的?胡琴声,穿透了码头的?嘈杂,幽幽地传入耳中。那琴声呜咽低回,如寒鸦夜啼,又似孤雁失群,丝丝缕缕,与夜风纠缠在一起,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悲怆与寂寥。
楚曦听声辨位,很快发觉琴声来自?岸边一家不甚起眼的?小酒馆中。不过,这?琴声绝非卖艺乞讨的?小调,调式古拙,指法?苍劲,内蕴一股说不出的?孤高与沉郁,仿佛暗夜里独行的?侠客,正对着茫茫寒江聊诉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