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有人同我许诺,说会一直陪着我,如若违诺,便随我做什么过分之事”
他笑了笑,眼风扫向姚婵。
“我虽已将内容倒背如流,但恐怕你已忘得一干二净了,要不要再回忆一番?”
姚婵故作镇定:“没什么好看的,我叫朝荷,又不是我许下的。”
那是姚婵立的誓言,和我朝荷有什么关系。
行无咎不怒反笑,手里随意地抛着那颗珠子:“我就知道你不会认,所以这皎珠只是用来提醒我自己的罢了。”
姚婵不由得好奇:“提醒你什么?”
行无咎淡淡一笑,并未回应,反而闭上了眼睛,将皎珠一收,旁若无人地躺在了榻上。
阿姐,我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不看。
自然是提醒我自己,你是个骗子,是个惯犯,向来不会信守承诺。
见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姚婵反而松了口气,虽然未得到回答,但她想来也不会是什么好话。干脆眼睛一闭,开始打坐。
两人一躺一坐,彼此相安无事,细想来,这竟然是他们重逢后会最为静谧安然的一刻。
姚婵虽在打坐,心却始终未静。
不知道是从哪里走岔了路,再相逢,他们竟是字字句句都不对付,总是处在针锋相对的境况下。
她不自觉地叹息一声。
听到这声悠悠的叹息,行无咎缓缓睁眼,见她闭目静息,已入禅定状态。
模糊的日光从薄透的纱帘外映入,使她仿佛身处光晕之中,清冷面容淡然无波,纤长的睫毛却微微颤抖着,似乎她并未如表面这般平静,看起来如雪山之莲不可攀折,又让人恨不能狠狠揽入怀中放肆爱怜。
行无咎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闭目养了养神,才又重新睁开。
最近阿姐打坐静心的时刻真是越来越多了。
待姚婵从禅定状态中脱离时,镜枫城早已行至。
行无咎单手支额,亦在闭目养神,察觉到她的视线后,睁开双目笑道:“既然醒了,那便走罢。”
他一撩下摆,率先走下辇车,重千华和玉靡已在车外等候多时。
行无咎一统魔域后,他的下属大多分封各处,唯有仇仲溪和重千华,一文一武,一个替他处理内政,一个为他率领亲军,常还相伴左右。
重千华等候多时,见行无咎和姚婵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彼此之间氛围似乎不算融洽,心下不免微觉诧异,不知君上又在谋划什么。但作为下属,他向来深知最重要的就是眼要明,嘴要紧,因此只瞥了一眼,便又立刻垂眸。
玉靡近前一步,言简意赅道:“魔君,莫游中已在望断崖等候多时了。”
接着目光对上姚婵,对她笑了笑:“这位想必就是”
行无咎打断道:“朝荷神君。”
玉靡愣了下,又立刻道:“原是朝荷神君,是玉靡失礼了。”
姚婵对她回以一笑。
行无咎随即不着痕迹地瞥玉靡一眼,面色冷了几分。
玉靡不知道自己哪里招了他的怒意,连忙缄口不言,只快走几步,到前头去引路。
望断崖是一处绝壁,断崖处犹如刀削,横切而下,对面却是一片烈焰红枫,掩映在冻结的瀑布和冰川之间,极致的红犹如火烧,更衬得中间凝结的寒冰晶莹剔透,仿佛连溅起的水花都闪着微光。
莫游中坐在轮椅上,正欣赏着对面的红枫冰川,腿上搭着一条厚厚的毯子,虽是半残之身,但背影仍旧挺拔。
姚婵脚步一顿,心下有些戚戚。
行无咎淡淡道:“去罢,我在这里等你。”
姚婵迟疑了一下,还是问道:“此前怎么没见莫游中?”
行无咎心想,莫游中这样的大杀器,当然得在这种必要的时候再祭出,你当时还未曾经历前尘往事,见莫游中有何意义?
他自然不会将自己的心声吐露,因此只轻描淡写地将话题抛了回去:“此前你认识莫游中?听闻朝荷神君刚刚化形不久,你是从何认识他的?”
姚婵:“”
姚婵不发一语,抬脚就走。
她算是发现了,在言语交锋这事上她是赢不了他了。
莫游中始终背对着,姚婵走到近前,才发现他不止腿上有了残疾,右臂处的袖子也空空荡荡,心里忽然一酸。
“莫游中。”她轻声道。
莫游中回过头来,看到是她眼睛倏地一亮,爽朗地笑道:“果然是你,妙灵,你果真回来了。”
他虽然已是个废人,却并无颓废之色,仍旧神采飞扬。只是旧人看在眼中,不免心酸。
姚婵摇摇头,解释了句:“我现在是朝荷。”
莫游中遥遥看了一眼站在远处的行无咎,用左手抓了抓头发,不解地道:“你俩这是又在玩什么?”
姚婵不答反问,只道:“你怎么弄成这样?”
莫游中耸了耸肩:“刺杀薛厄失败,被他抓了,就成这样了。”
姚婵轻叹一声:“不是都和你说了不要去了。”
莫游中笑道:“很多事,有所为,有所不为。还有的事,不得不为。”
他说着挥动了下左手:“右手没了,还能练左手刀,再说我现在闲来无事喝喝茶,赏赏景,也过得不错。”
见他仍旧如此洒脱,未因残疾而灰心颓丧,姚婵心里也好受一些,又问道:“那小满儿呢?”
莫游中有些诧异:“行无咎没和你说?”
姚婵摇头。
莫游中道:“我被俘后,小满儿趁乱遁入了镜枫城中。后来的事我也不得而知,只是听行无咎道,现在小满儿在他的麾下效力,神神秘秘的也不许我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