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婵盯着自己的一小片裙角,努力不去想他的事,她现在实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
行无咎却忽然温声道:“阿姐能帮我一个忙吗?”
姚婵一怔:“什么?”
行无咎叹息一声,颇为苦恼地道:“如今前线进入僵局,我需要一场大婚来振奋三军。”
姚婵的心忽然高高提起,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行无咎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着该如何开口,沉默许久才缓缓出声,嗓音里带了一丝微微的颤意。
“阿姐,可以和我成婚吗?”
“”
姚婵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心头千般滋味萦绕在一起,让她久久无声。
少顷,行无咎又轻笑道:“只是假的,阿姐不必在意,过场而已。”
见姚婵仍旧不语,他将手负在身后,垂下眼帘掩住眸中失控的情绪,声音仍旧轻缓温和,似在安抚,话语中隐带歉意。
“是我唐突了,刚才的话阿姐就忘了罢。”
他转身欲走,姚婵却忽然喊住了他。
“可以。
行无咎脚步一顿,猛地回头看她,又听姚婵语气复杂地道:“可以,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行无咎凝望着她的背影,风起涟漪动,鱼儿困于一湖碧水,她的衣袂翻飞,白得晃眼。他别开目光,下一瞬又立刻凝视回去。
“什么事?”声线有些发紧。
姚婵努力斟酌着言语,尽量将这事说得不那么匪夷所思。
“如果我忽然消失了,不要去找我。我没有发生任何意外,只是总之”眼看这事是怎么也说不清了,她自暴自弃地道,“在你一统魔域后的某一天,我会再回来见你,那时不许让我看到你颓丧的样子。”
行无咎皱起眉头,不解道:“忽然消失”
他笑了一声,双眸缓缓眯起,冷光凛冽。
“阿姐这是何意?”
姚婵含糊其辞道:“你不要问了,我也说不清,总之就是这样。”
他方才一说成婚,姚婵就想到了初次穿越时,行无咎曾说,她在大婚夜消失。
只是没想到居然是这么个“大婚”。
太狡猾了,完全就是在带偏她,亏她之前还一直惴惴不安。
姚婵心里既气愤,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羞恼。
然而考虑到此前从未有过一次能好好的道别,她忍不住想要将实情和盘托出,好在最后还是理智占据了上风,只旁敲侧击地提前透些风声,免得他又误会。
行无咎深深地看她一眼,笑了笑,平和地道:“好。”
他如此淡然平静,倒是让姚婵有些惊异,回过头去,却只望见他离去的背影。
呀,转性了?
婚前男女不许见面,虽行无咎说只是做戏,但这戏他做得还颇为较真。自那日后,真的未再见过她。
姚婵被摆弄着剪裁嫁衣,听到侍女说这嫁衣上要缀九百九十九颗大小一致的浑圆宝珠,意为长长久久的时候,她忍不住汗毛倒竖,打了个寒颤。
九百九十九颗,这衣摆得多长啊,衣服得多重啊,能不能一切从简?
她真的不喜欢这么繁琐的衣服,也真的很想问问行无咎,你打仗打到一半忽然停下来大办婚礼,这操作真的可行么
可惜无缘见他,姚婵心里有些遗憾,只好问侍女道:“如今前线战事如何了?”
几名侍女因提前被打过招呼,异口同声道:“还在僵持着,大家都在等着主上大婚这一天。”
其实事实恰恰相反,明月城一事在被刻意宣扬出去后,后面的战事几乎一路平推,有的城池甚至是被人从内部打开。
姚婵是没搞懂这区区一场婚礼,为何就能鼓舞三军,只能将其归结为原著的bug,毕竟本就不是什么逻辑严谨的小说。
短短十五日间,她被搞得昏头转向。
一时被抓去裁嫁衣,一时被弄来戴头冠,数不尽的珍宝首饰一一试过,闪得人眼花缭乱,她连发呆的时间都没有,眼一睁就不知道自己在忙个什么。
而姚婵不知道的是,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数千织女和匠人日以继夜地手制着她的嫁衣和头冠,流水般的珍品源源不断被送往明月城,她在这世界形单影只,所以他要为她筹备绝无仅有的聘礼和嫁妆。
所有人都知道,灵戎王一统魔域的那天,也将迎来三界有史以来最为奢华最为豪横的大婚。他们将同时拥有魔域开辟以来的第一位魔尊和第一位王后。
除了新娘子自己。
婚礼前夜,姚婵终于得了清闲,能松一口气。
她精疲力尽地坐在榻上,感觉自己差点被那件嫁衣压垮,如果再戴上那顶凤冠就更加难承其重。
疲惫之余,她有些忐忑。
每次想见行无咎,被以“新郎新娘婚前不得见面”为由给搪塞回来。
烛火幽幽,门前忽然映出一个高大的身影。
姚婵眼睛一亮,奔过去就想开门,门却被人牢牢按住。
“阿姐。”行无咎低声道,“礼成前是不能见面的。”
姚婵无奈地隔着一扇门,对着门上的影子道:“不是只是做样子吗?何必这么严苛?”
行无咎淡笑道:“既然要做戏,自然就要做到十全十美,否则便让他人看出了端倪。”
姚婵不由得好奇:“那你来是做什么?”
行无咎许久无言。
隔着一扇门扉,她倩丽的影子绰约美好,他只是想见见她而已,哪怕只是一抹模糊的影子。
无名的火自心间腾起,烧得他浑身欲焚。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不过是他给自己的一场幻梦,但仍旧心潮澎湃,不能自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