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婵内心快要被不知名的情绪淹没,心脏酸楚得古怪, 她忍不住深吸了几口气, 才将胸口处的闷痛压下。
辇车落下,重千华带着亲卫, 在外面等候。
他走前一步, 沉声道:“主上, 大军还有一日到齐, 何时开战?”
行无咎道:“不急, 叫仇仲溪来,我有事与他商谈。”
大殿之上。
仇仲溪思忖片刻,试探道:“但如此,风险实在巨大。一是所耗法力甚巨, 如果中断,先行军很可能陷入包围, 成为牺牲品;二是如果走漏了风声, 主上怕是会遭遇围杀。”
行无咎道:“但获益也巨大, 剩余六城兴许可不战而得。”
仇仲溪瞬间明白了他的想法,笑了笑道:“原来主上打的是这个主意。”
行无咎缓缓道:“没有人会喜欢打仗,迫于无奈罢了我此前名声不佳, 不若趁此机会打出仁者之师的名号,收拢天下民心。”
他笑了笑,语气中也带了些许无奈:“打江山容易,坐江山难。”
仇仲溪颔首:“此事我会与谋士们相商策定,半日内定给主上答复。
说罢,他转身离去。
半日内,仇仲溪果真呈上方略,交于行无咎定夺。
他略略过目一遍后,笑道:“仲溪之能,文士无双。只是有一处需要稍作修改。”
仇仲溪问道:“何处?”
行无咎神秘地笑了笑,继而娓娓道来。
仇仲溪听罢不由得一笑:“这有何难,就依主上之言。”
心想此前只知主上雄才伟略,断事明达,不想玩起浪漫来,也颇为巧妙。
不过姚婵听罢却有些为难:“击鼓?”
行无咎道:“没错,此次使的是暗度陈仓、声东西击之策,需要表面作出声势来,让薛厄误以为我要强行渡江。阿姐是否愿意为我击鼓,以振奋三军将士之心?”
姚婵想了想道:“好。”
这要求不算过分。
行无咎目光柔缓:“那宴师拭目以待。”
他对争夺天下毫无兴趣,之所以要一统魔域,不过是想为她荡除一切危险。他要亲手锻造一个美好的世界送到她的手中。
在此之前,他愿做那个刽子手,杀人刀,但她的形象,要高贵而美好。
出征之日,大军列阵于前,狂风肆虐,扯着黑色大旗猎猎作响。月城江水咆哮,覆着一层骇人红光,城墙之上隐约可见巨弩森冷的光芒。
不禁有魔兵发问:“如此强渡,真的能成?我等小兵法力低微,怕是飞到半途就要掉到江中,何况还有禁术防护。”
另有一魔兵道:“主上百战百胜,所到之处横扫六合,此次也必不会例外!”
沉沉的冷笑声响起,是个高大威武的魔兵,他冷声道:“我的儿子死在了战场上,我的女人也死在战乱后的饥荒,我现在只想结束这一切。无论是谁,如果他能结束魔域永无止境的战乱,我都会誓死追随他!我这条命,愿为此埋骨他乡!”
忽然,一声响彻天地的鼓声从天际传来,仿佛连大地都在震颤。
浑身热血也似是随之一颤,众人纷纷循声望去。
后来许多人都记得那一天。
高崖之上,阴云低垂,一个衣着雪白身披大氅的女人,在猎猎狂风之中,击响了梵天之鼓,鼓声如雷,传遍四野,震彻云霄。
与此同时,重千华率领精锐,在行无咎法力加持下,被池扶芙送往明月城中。
待姚婵赶回时,见原双祀和风居荷两人护法,池扶芙双手结印,额前一片细密汗珠,行无咎单手按着她的肩,为她输送法力。
要将几十万的大军用秘术传送谈何容易,所需法力之巨无人敢想,行无咎面色冷凝,见到姚婵却还是温煦一笑:“阿姐,鼓声我听到了。”
姚婵无奈摇头,这个时候你还有心情关心这个?
“还撑得住吗?”
行无咎颔首微笑道:“还好。”
池扶芙苦着脸道:“我不太好。”
她咬住牙,汗水几乎湿透衣衫,行无咎的法力要从她体内过,如此浩瀚汹涌,快给她撑爆了。
“我要是死了,千万记着好好歌颂我,就说我是为救苍生而死的。”
风居荷悄悄瞥了行无咎一眼,见他面色无异便笑眯眯地调侃道:“放心,当时候给你立个丰碑。”
姚婵浅笑了一下。
风居荷用手肘捅了捅原双祀,无声道:学着点,这就叫彩衣娱亲。
原双祀不屑地冲他翻了个白眼。
姚婵没注意到他们之间的小动静,走到池扶芙旁观摩了一阵,忽然道:“将法力渡给我如何?”
行无咎挑眉:“为何?”
姚婵道:“你的法力过于狂暴,她身体强度不够,恐有爆体风险,我却无虞。不如先渡给我,经我缓和后再传给扶芙,如此可保她安然无恙。”
行无咎含笑睨了一眼池扶芙,后者迷茫地回给他一个无辜眼神。
芙芙?
叫得好亲密,何时如此亲密了?
“好。”行无咎道,向姚婵伸出手来,“阿姐,手给我。”
姚婵正欲与他击掌相对,却见他五指一张,从她指缝间扣入,变成了十指交缠。来不及抽手,狂横的法力已疯狂涌入,姚婵连忙一手点住池扶芙的额心,彻底没了反对机会。
法力如温柔宽和的海,汹涌却不失柔和,池扶芙瞬间松了口气。
她不禁喜道:“不用给我立碑了!”
风居荷哧哧地笑:“哪能啊,必须立。”
没见主上心情大好么?
有了姚婵从中调和,效率瞬间倍增,几十万大军被悄无声息运入明月城大半后,对面似乎也发现被骗,起了小规模的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