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开始飘落雪花,他站在崖边,伸手凌空一抓,无数飘雪被引落, 疯狂下坠,顷刻间下起了一场鹅毛大雪。
千万片冰雪在他身前旋绕, 最终凝成了一个厚重的冰棺, 他俯身将女子温柔地放入棺中, 凝视她安然的面容,轻声道:“阿姐,从此以后, 我们再也不分离了。”
他阖上棺盖,将冰棺扛起,眨眼间消失在原地。
送风楼。
这是魔域最大的情报中心,主人是一个神秘的女人,传说她可以从风中探听自己想要的消息,也有人说她可以看透人心,无所不知。
总而言之,送风楼凭空出现,扩张极快,很快整个魔域都遍布了他们的爪牙和探子。但只有极少的人,知道送风楼究竟坐落何处。
而这一天,一个男人带着一个冰棺,突兀地出现在了楼中。
没有人知道他是如何到来,又是何时出现,当第一个门人发现他时,他已坐在了穹顶高耸的大堂之上,身边放着一个厚重的冰棺,隐约可见里面躺着一个人。
“让楚姬出来见我。”他低沉的声音如此说道。
门人面面相觑,不知是该听他所言向主人通传,还是该驱逐这个无礼之人。
这时,一个轻柔的女声遥遥传来。
“不请自来,有何所求?”
无数轻纱和帷幔从空中落下,隔着层层叠叠的白色幔帐,一个女人坐着轮椅出现在后面。她面容只说得上是清秀,单薄的身体坐在漆黑的轮椅上,仿佛一张嗜人的巨口,将她吞噬。白净的脸上覆着白纱,遮住了她的双眼。
很少人知道,送风楼的主人,是一个双腿残疾,双眼失明的女人。
“我要知道魔域十三城现今的局势。”
楚姬轻轻地笑了一声:“想必你知道送风楼的规矩,你又能给我什么呢?”
她转动颈项,无形的目光从那冰棺上一略而过,任谁也看得出,那冰棺对这男人十分重要。然而那短暂的一瞥,让她心中无端涌出一种强烈的预感,如果她敢打那冰棺的注意,这男人一定会杀了她,而她也必定横死当场!
行无咎淡淡地道:“让你的人都退下去,接下来的话,你不会愿意他们听到的。
楚姬沉默了片刻,屏退了所有人。
一名持剑的护卫蹙眉摇头,拒绝退下:“主上,这太危险了。”
楚姬轻声道:“退下罢,难道你们在这里,他便杀不了我了吗?”
护卫静默良久,最后还是静声离开。
无形的风穿过空荡荡的大堂,卷起层叠的幔帐,如同一朵朵浮浪。
隔着白纱,行无咎平静地望向了她:“我可以帮你杀了沐星风,入主明月城。”
楚姬轻扶轮椅的手猛然握紧,青筋从她细白的手背上浮现,少倾,她冷声问道:“既然你有这样的本事,何必再来送风楼?”
行无咎道:“你只需说,这笔生意,你做还是不做?”
楚姬微笑道:“你又如何证明你能做到呢?”
“信不信由你。不需要送风楼,我也可以得到我想要的,只是那样要慢一些。”行无咎抚摸冰棺,轻声说道,“而我现在缺乏一些耐性。”
楚姬分明是个瞎子,可她那无形的目光却犹如实质,她“看”着这个男人,最后缓缓吐出一口气来。
“好,这笔生意我做了。”
“”
少顷,行无咎带着冰棺意欲离去,楚姬喊住了他。
“你是如何得知我和沐星风之间的仇怨?这世间除了我和他,再无第三人知晓了。”
行无咎背影微微一顿。
“我只知道一些蛛丝马迹,剩余的猜测而已。”
说罢,他的身影忽然自原地消失。又或许不是消失,而是速度快到让人无法看清而已。
楚姬对着空荡荡的大堂愣了一下,忽然大笑出声。
当晚,一个衣衫褴褛的男人带着一个冰棺,出现在了泣楼城。他神秘出现,无人知他从而何来。
第二日,当泣楼城的群臣到大殿上拜见主上,见到的不是城主万沉,而是一个陌生的男人。
他漆黑的长发随意披垂,一身破烂玄衣,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看他坐在城主的宝座上,右手握着一把诡异的血红断刀,左手上则拎着万沉死不瞑目的头颅。
鲜血洒遍了整个大殿,尸体堆积如山,浓重的血腥味浸透了地面,足足几十年间,这血色都未能洗尽。
没人知道他是如何无声无息的,在一夜之间杀光了万沉以及他所有的心腹,只知道当他们走入大殿抬头仰望时,那宝座上已换了人。
那双漆黑的眼睛,扫视殿下的所有人,他用一种平静而漠然的声音说道:“臣服于我,或者死。”
死一般的寂静填满了这座大殿。
当第一声衣饰摩擦的声音响动后,这声音似波涛一般,陆陆续续地传到了殿外,不知是从谁开始,所有人陆陆续续地俯身跪拜。
行无咎的目光漠然垂落,他的脚下,尸身累累,万民跪服。
泣楼城一夜易主的消息被风送往整个魔域,没有人能想到,万沉这样残虐狂妄的霸主会惨败他人手中。
还是一个无名之辈手中。
以万沉的实力,足以在魔域排进前五,不然也无法以血腥手段降服泣楼城百年之久。而在他的暴政之下,没有多少人对他存有忠心,无非是换个暴君而已,谁都一样。
可能换个城池,行无咎都无法以斩杀城主的方式夺权,只会引发内乱。但偏偏是泣楼城,一个习惯了被暴力统治的地方,也因此,他就这样轻而易举地夺下一城,在魔域风云大势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