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无咎勾了勾唇角,沉声道:“没错。是我想得太复杂了,他们或者说他,目的自始至终只是想要咱们离开罢了。”
姚婵想了想,道:“你的意思是,那黑影是隆万?”
行无咎道:“八九不离十,如果有人想要搞什么鬼,他这个护卫头领最方便不过。况且昨晚他说自己巡逻一夜,却什么都没有看到,也十分可疑。”
“第一夜时,我就觉得不对。即便是再高深的修为,也该有呼吸声,可门口那黑影却无声无息,仿佛是个死物。直到昨夜交手,我终于可以确定,那黑影确实只是个小把戏,出现在门前的,根本不是个活物。”
行无咎摊开手掌,手心上躺着一小片皮影,是个惟妙惟肖的人形。
“恐怕夜夜出现在门前的,只是隆万操纵的这个皮影。”
他顿了顿,神情间略有疑惑,不解道:“而且,容明未必不知情。可我让你去试探他,他又故作不知。他究竟是何目的,我暂时还没有弄清”
姚婵眨了眨眼道:“那你要揭穿他们吗?”
“不。”行无咎神情冷淡,缓缓摇头,“以我们现在的处境,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事不宜迟,备好干粮和清水,今夜就走。”
“不通知她们一声?”姚婵抬手一指,行无咎顺势望去,正是那对师姐妹。
行无咎淡淡道:“随你,想说临走前再说。”
及至午时,商队行到一处绿洲。似乎过了此地,再去下一片绿洲便相隔较远,需要露宿风沙之中。商队停下在此处备足补给,第二天再度启程,而后要经过三日行路,才能抵达下一片绿洲。
姚婵与行无咎对视一眼,既然计划有变,他们行程便也得跟着变一变了。
行无咎在她手心写道:不等了,稍后便走。
姚婵点头表示明了,以她和行无咎的速度,在天黑前返回上一片绿洲再行向东也不是什么难事。
两人分头行动,行无咎去取行李,姚婵则寻找那对师姐妹的下落。
这片绿洲不大,是个小规模的城镇,然而奇异的是,姚婵没找到那对姐妹,却意外见到一个熟人。
易逐。
秋让之后,接替融流城城主位置的人。
易逐还是那副清俊温文的模样,端坐在桌旁喝茶,身后站着两名带刀魔卫,容明站在他对面,却是满脸慌恐,低头勾背。
他不住擦汗,战战兢兢道:“怎么这次这么早就来了,货物还未送到融流城。”
易逐微微一笑,以手沾水,在桌上写字。
容明见后,更是仓皇不已,忙解释道:“前两次的人送到后,都是在城中逃走了,这这我也没法子”
他忽然惶惶跪下,连声道:“我并非是有意推脱责任!这次我确实有派人严加看管!隆万夜夜监视,就是防止她们半路望风而逃。”
人?
人!
电光石火间,姚婵忽然明了,原来这一行主送的货物不是玉石,也非药材,而是她们这些人!
脚步声忽然自身后传来,姚婵立刻回身擒拿,来人正是隆万。
隆万抬手一挡,发出一声肢体碰撞的闷响。
“谁?!”容明惊骇。
“是我。”隆万朗声道,同时将那只受伤的手背到身后,另一手推了把姚婵,压低声音道:“快走!”
说罢,抬脚从门外走入。
姚婵旋身上了房顶,从另一侧跳下,眉头不自觉地蹙起。事到如今,她如何还能不明。隆万装神弄鬼确实是为了赶她们走,但却并非出于恶意,而是源自好心。
只是究竟是谁,在迫使容明运送女人,且还是有修为在身的女人予其享用?
城镇还是那个城镇,但她敏锐的察觉,气氛似有不同。街上来来往往,好像在追捕什么人。忽然的一声巨响,姚婵循声望去,两条街外,烟尘四起,金属碰撞的声音不绝于耳。
待烟尘散去后,一个黑衣持剑的人影高高立于半空,眉目冷肃,剑如游龙。而与他相斗的,正是姚婵遍寻不见的那对师姐妹。
行无咎换回男装,混在人群中。
多年逃亡生涯造就了他极端敏锐的神经,察觉状况不对后,立刻换了衣着,长发编成发辫,一副土生土长的当地少年的模样。
赵铮声没死,在他意料之中;但出现在此处,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见到赵铮声的那一刻,所有的线索瞬间在他心中串起,原先想不通的事如今也有了答案。
薛厄与秋让交好,他刚刚接手镜枫城不久,形势动荡,再加上薛晦受伤不宜远行,便把弟弟送到融流城来养伤。恐怕令容明搜寻女人运到融流城的,便是薛晦了,只是那容明心里到底还存着善念,摇摆不定,因此一边帮薛晦办事,一边又隐晦提示她们尽快逃走。
赵铮声守在融流城,可不算什么让人高兴的事。
他将兜帽又往下压了压,隐藏起来,在相约地点等了片刻,却不见姚婵身影。一股莫名的不安涌上心头,他下意识掰了下食指,指节发出一声脆响。
又过了一会儿,两个人影作男装打扮,悄悄行来,屈指吹响,发出一串哨声。
行无咎凝神望去,见不是姚婵,而是同行的那对师姐妹,不禁皱了皱眉,抬手从窗边扔下一块石子,示意两人到二楼阁楼来。
于潇二人翻上二楼,见是一名俊俏冷漠的少年,并非之前所见那名秀美的少女,不由得愣了一下,警惕道:“你”
行无咎直截了当道:“怎么是你们?我姐姐呢?”
于遥张大嘴巴,指着他道:“你是男人?你会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