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终于醒来,行无咎饶有兴趣地道:“你睡得真沉,怎么也叫不醒,我只好连你带万寿殿一起带走了。
姚婵心道:我刚才完整神识不在此处,你当然叫不醒了。
但灵魂这种概念,和行无咎这种土著是解释不通的,姚婵遮掩道:“嗯,我睡觉比较沉。”
行无咎身体微微前倾,双肘撑在膝上,像只准备捕食的猫科动物般,眯起他那双似有流光的双眼,意有所指道:“那感觉就好像你本人已经不在这里了一样。”
姚婵起身的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一瞬间竟有毛骨悚然之感,这人感觉实在太敏锐了!她抓了下长发,想不出合适理由便敷衍道:“你感觉错了。”
行无咎淡淡一笑,不再追问,起身出去。
等姚婵洗漱完毕,见他已经倚在塌前饮酒,酒瘾发作便过去与他对饮,桌上摆着神魔两界各色奇珍异果,姚婵却视而不见,独爱葡萄。
行无咎自斟自酌,不知在想什么,姚婵主动问道:“这是去哪里?”
行无咎道:“镜枫城。
姚婵在识海内库库翻书,才在这本几百字的小说里找到那么一点蛛丝马迹,说是除了都城外最大的一座城池,主角樊崇曾经在此出现过。
行无咎饮下一杯酒,执着空空的酒杯,忽然道:“阿姐,如果你有一个仇人,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你会怎么做?”
姚婵现在已经懒得纠正他的称呼,嚼着葡萄不为所动,想了想道:“我未曾有过这样的仇人,但如果有的话,我想我会杀了他。”
行无咎微微一怔,随即垂眸自嘲道:“看来你之前的人生很是顺风顺水。”
姚婵不以为意道:“差不多吧。”
其实一句顺风顺水哪足以形容她的人生呢,她是毋庸置疑受尽优待而生,迄今为止受过的最大挫折可能也就是在协助科工作这些年偶尔经受点烦心事。
行无咎半晌不语,鸦羽般的眼睫垂拢,掩住眼底森森寒光,姚婵吃完一盘子葡萄,没骨头似的往榻上一躺,才惊觉他脸上隐有暴戾之色。
姚婵忍不住咂舌,还真别说,怪不得人气高到夺了主角的灵魂角色地位,这张脸真是浓淡相宜,即便神情暴虐隐带狞色,也不改其烁目容光。
当姚婵意识到自己又开始瞎想时,眼神不禁飘了一下,而后她理智回笼,忽然反应过来,惊奇道:“你到镜枫城是去杀人的。”
行无咎笑了笑:“正是。”
姚婵一时无语,忍不住道:“你杀人个这么大张旗鼓干嘛?快去快回提刀就杀的事,搞这么大动静。”还特意把她带上,自然这未说的后半句才是重点。
“”系统098实在看不下去,有气无力地提醒道:“行无咎本来就在歧路上了,你怎么还继续往歪带呢?”
姚婵振振有词,诡辩道:“既是仇人,杀了也无妨,这么个最后灭世了的大反派,看着他别毁天灭地、滥杀无辜便好了,别要求太多。”
姚婵正跟系统较劲,行无咎已凑过来柔情无比地道:“一刀杀了未免便宜了他们二人,刀悬而未决,时刻忧心,殚精竭虑,为了保命出尽洋相和丑态,不得不自讨苦吃岂不是更有意思?”
姚婵心想:这也太麻烦了,折磨旁人,也折磨自己。
“既然你如此恨他们,要让他们活着受罪,为何现在又改了主意?”
行无咎凝视着她,缓缓笑了:“因为我在等你。”
姚婵不解其意,表情迷惑。
行无咎抬手似是想碰碰她,片刻后,又慢慢收回去,最后只捻住她一小片衣角,道:“什么时候你回来,什么时候我就给他们一个解脱。”
姚婵无言以对,心里有千言万语想解释,最后只化为一声长叹。
“这个倒霉蛋是谁?”
“薛厄,薛晦。”
“一对兄弟?”
“是。”
“什么时候动手?”
“看他们什么时候找死。”行无咎淡淡地道,“也许今晚,也许明晚。”
姚婵想了想,正色道:“麻烦动静小点,别打扰我睡觉。”
毕竟这可是好不容易得来的带薪休假。
行无咎笑了笑,柔声道:“好。”
第9章 一诺起(3) 这简直是恶毒的诽谤!
镜枫城城主带领一众魔族在城主府前等候,其实魔域十三城说是城池,不若说是十三片州府,以其中心城池为核心,辐射整片区域。
镜枫城一带红枫遍野,漫山艳色,却无四季之分,气候寒冷,常年飘雪,是以河流冻结,如晶如镜,映衬红枫,美不胜收,故此得名。
零星雪花簌簌飘落,忽而天空一片巨大阴云盖来。众人抬头眺望,才见竟然是一座华丽殿宇,白玉铺地,其下巍巍如山,竟然是被人连地拔起,用法力托至半空,不由得脸色一变。
那殿宇翩然落至城主府中央一片冰带环绕的空地处,其态之轻竟如雪花飘舞,众人疾步而去,见行无咎从中缓缓走出。
他一身织金华服,腰系玉带,披了件玄色滚毛边的大氅,长发以同色发带束起,缀以银链玉珠的流苏,神态闲散,华贵无比。相比较而言,他身后的女子虽清丽绝俗,但装扮却简单的多,一身素纱白衣,长发仅以白色发带挽起,毫无装饰,却如冷浸寒月,气质出尘。
一个人间绝艳,一个飘渺似仙,倒也相得益彰,看上去浑然一对璧人。
可惜只是看上去,“璧人”之一的姚婵此刻正在心里默默吐槽。
就在刚刚,行无咎准备为她披上雪白大氅,却被姚婵断然拒绝,她面无表情道:“你冷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