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婵一边与怨潮缠斗,一边下意识问:“我能有什么事?”
作为外来者,她不好太引人注目,因此只能出此下策,但这种旁门手段到底不是她熟悉的打法,那怨潮哀怨冲天,嘶嚎惨叫,即便不是直面,也令人十分不适。
姚婵眉头微蹙,开始思索脱身之法,却突然听见一声闷哼,余光间瞥见行无咎身体一晃单膝跪地,五指收紧硬生生抓进树干中,双目紧闭,头颅微垂,额角眉梢都隐隐爆出青筋,如同一条条小蛇,从他眼角处盘踞自鬓发中,非但未损他俊美面貌,反而增添了一丝邪异的美感。
“”
呸!
姚婵忍不住在心里唾弃了一口自己,这个时候了你还在瞎想个什么?
她定了定神,犹豫道:“你真的假的?”
行无咎此人行事莫测,性格奇诡,让她实在不敢轻信他。
行无咎微微睁眼,勉力瞥她一眼,低声道:“没事。”
他这么说,姚婵反而有些拿不准。心神一乱,那怨潮骤然冲破了桃枝的封锁,狂啸旋转而至。
行无咎双眸微抬,正欲抽刀,被姚婵一把按住,反手推刀回鞘。
眨眼间,怨潮已经直扑面门,大概是危急时刻也顾不上隐藏,她抬手撇下一根桃枝,一挑一压,以枝代枪,将其钉入地面,轻喝道:“定!”
这只是暂时压制,非长久之法,姚婵不假思索伸手揽住行无咎的腰,带他纵身急略,转瞬便退出数千里,直到落入一片静谧山谷,才触地停下。
姚婵身高属实不低,奈何对方实在太高,因此乍一看,与其说是她揽着行无咎,不若说是行无咎抱着她,双手一合,直接就能抱个满怀。
行无咎掀起眼皮随意一瞥,将周围景致尽收眼底,确认现在身处何地后,他懒洋洋地低头,用下颚蹭了蹭姚婵的鬓发,语含笑意。
“阿姐,好厉害啊。”
姚婵一僵,转身将他推开,冷冷道:“你又是装的?”
行无咎被她推的倒退几步,垂眸低低地“唔”了一声。
“嘎嘣”一声,这是姚婵脑内理智绷断的声音。
这是一处山谷,中心一片镜面般剔透碧蓝的湖水,绿草遍地,有零星野花点缀,四面都栽着垂柳,微风拂过,碧波荡漾,柳丝轻拂,好不惬意。
可惜如此美景无人欣赏,姚婵气急,以指为剑劈下一根柳条,抬手就向行无咎抽去。
这一下,她用了十分力,原以为对方会躲,没想到他站着动也未动,只用一双眼睛凝望着她,眼中无波无澜,好像只等那柳条落到身上。
姚婵一惊,想收手已经有些来不及,仓促之下柳条还是落在了行无咎身上,他玄色的衣衫瞬间破开一道裂口,隐隐可见从胸腹至大腿外侧斜着留下一道长长的红痕,殷红的血珠瞬间滚出。
“你!”姚婵赶紧扔下柳条,“你怎么不躲啊!”
行无咎淡淡道:“阿姐打我,我自是不会躲的。”
见姚婵不语,又道:“消气了吗?我不怕疼,你可以多打几下。”
至于姚婵。
姚婵已经无言以对了。
她往地上一蹲,双目无神,既不想再解释自己并不是他那位“阿姐”,也不想再追究他几次三番地骗她,只有气无力地对系统道:“我不想干了,让上面换人行吗?”
系统098哀叹一声:“我也不想干了,把我一起换了吧。”
一人一系统相顾无言,如果不是地点不对,真想抱头痛哭一场。
第6章 何人至(3) 你觉得我和他,谁更好?
姚婵正抱膝发呆,身边一阵轻风拂过,行无咎就地坐在了她身旁,凑过来笑微微地问:“阿姐,还在生气?”
姚婵置若罔闻,拔起一朵小花“呼”的一下把它吹飞了。
没有,不生气,纯疲惫。
她长叹一口气,道:“我真的不是你那位阿姐,你也说了,她天生有疾,修为平平,你看我哪里像是?”
“嗯,这点确实不像。”行无咎道,神情若有所思,“也许你身上发生过什么事,只是我尚不知晓。”
姚婵单手扶额,有气无力道:“我很确信我不是,不管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那些都同我无关。”
行无咎淡然道:“我也很确信你是,我不会认错人。”
姚婵:“”
一阵无言的沉默后。
对于这个问题,她实在无力继续辩驳,只好悻悻地转移话题:“有人来了。”
行无咎仍是席地而坐,八风不动地继续看着姚婵,微笑道:“不是人,也不用理会他。”
他声音不算低,足以确保在场所有神族都听得一清二楚。
片刻后,一个清朗缓和的声音自他们背后响起,语调不疾不徐,自带一股从容镇定。
“魔君深夜至此,就只为观赏风景?”
“”
无人应答,行无咎置若罔闻,纹丝未动,仿佛身后的一群神族全是鸡鸭猪狗,不值得分去他半分关注,当着身后这么多的目光,姚婵简直被他盯得脸热。
她压低声音道:“他在和你说话。”
行无咎则毫不在意地道:“嗯,我听到了。”
姚婵忍无可忍地站起身,看旁边行无咎无动于衷,顺便也不着痕迹地扯了他一把,她实在没那么厚的脸皮,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继续坐地上。行无咎从善如流地顺着她的力道懒洋洋的起身,抬手不知从何处召来一袭红色银线的外袍穿上身,遮掩住了身上那道血痕。
姚婵转身望去,神侍神官大概来了十二三位,正前方是一名四十多岁的男子,面容英俊,肃穆威严,纵使遭遇行无咎如此冷遇,面上也无怒容,举手投足间气宇不凡。看他头上金冠,大概正是神尊樊应。神族青年期极长,一旦有了中年的面貌,便说明其漫长寿命可能已近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