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灼灼:“胡太安大军远来,粮道漫长,营寨初立。老子就用这两万铁骑,袭扰他的粮队,骚扰他的营地,截杀他的斥候!让他睡不好觉,吃不安稳,时刻绷紧神经!只要再拖住他半个月,最多二十天!等襄州、云阳郡那十万新征的兵卒赶到前线,填补各处防御空缺,形成完整的防线纵深……届时,大势可定!胡太安再想破关,就得掂量掂量,是否要把他这十五万大军,全部填进这血肉磨坊里了!”
刘瑾听得心潮澎湃,又有些头皮发麻。这位年轻的镇西侯,不仅敢守,更敢主动出击,用骑兵的机动性去撩拨强敌的虎须!这需要何等的胆魄与自信!
“可是侯爷,骑兵袭扰,风险极大,若是被胡太安设伏包围……” 刘瑾忍不住提醒。
“老子亲自带着他们去!”
陈虎豹那混不吝却又充满自信的话语,带着金铁交鸣般的铿锵,在帅帐内回荡。如果不是清楚宁国兵员匮乏,补充艰难,他真想率军出关,与胡太安麾下十五万大军来一场堂堂正正的野战,体验一番于万军之中登先夺旗、直冲敌营、摘取敌军大纛的极致快感。前线打了两个多月,后方才勉强东拼西凑出十五万新兵(实则多为未经训练的民夫徭役),还要半个月才能赶到,这足以说明宁国这个看似富庶的国度,其战争潜力已被那群蛀空国家的文官侵蚀到了何种地步!
柳大牛的行动极其迅捷,半夜时分,便已率一万骑兵风尘仆仆赶到凤鸣关下复命。这支骑兵虽连日奔波,却依旧军容整肃,眼中带着百战馀生的锐气和对主将的绝对忠诚。
翌日清晨。
“咚!咚!咚!!!”
三通沉闷而激昂的战鼓声骤然敲响,打破了凤鸣关黎明前的沉寂,也瞬间点燃了关内守军的紧张情绪。武国大军,终于开始动作了!
陈虎豹一身银甲,按剑登城,步履沉稳,龙行虎步间自有渊渟岳峙之气。他立于垛口之后,目光如鹰隼般扫向关外。只见晨雾之中,武国大军已然列阵完毕,黑压压如乌云覆地,兵甲映着初升的朝阳,反射出冷冽的寒光,杀气凛然。阵型严整,旌旗蔽空,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
“宁国的怂瓜蛋子们听着!本将乃定国公胡太安帐下先锋大将吴世勇!尔等谁敢出关,与本将决一死战?!”
一声炸雷般的怒吼从关下传来。只见一员虎背熊腰、面如锅底的武国悍将,骑着一匹通体雪白、神骏异常的高头大马,手提一柄沉重的马刀,单骑来到关前约两百步处,耀武扬威地叫阵挑战。
陈虎豹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被那匹白马吸引了。“好马!” 他忍不住低赞一声。这匹马肩高体阔,四肢修长有力,肌肉线条流畅如雕塑,昂首嘶鸣间神采飞扬,顾盼自雄,远非他胯下青骢马可比,绝对是万里挑一的宝马良驹!
身旁的左将军胡山耀连忙低声禀报:“大帅,此人便是武国第一悍将,神威大将军吴世勇!据说曾在武国皇帝御前,以一敌二十名宫廷侍卫而胜之,勇力冠绝三军!更曾在与南安国的征战中,仅率二十轻骑,便敢直冲五万敌军大阵,于万军之中斩杀敌将,夺取帅旗,威震南疆!传言有万夫不当之勇!”
“哦?这么牛逼?” 陈虎豹挑了挑眉,眼中兴趣更浓,但随即嗤笑,“不过都什么年代了,还玩单挑斗将这一套?当老子是三岁小孩,会上这种激将法的当?” 他虽然喜欢那匹马,也欣赏猛将,但绝不会傻乎乎地出关去跟人单挑。万一对方在附近埋伏了强弓硬弩甚至投石机,自己贸然出关,岂不是成了活靶子?
“大帅,若任由他如此叫嚣,恐挫我军锐气。” 胡山耀抱拳道,“不如让末将出城,会他一会!也好让武贼知道我宁国并非无人!”
陈虎豹瞥了胡山耀一眼,毫不客气地打击道:“得了吧老胡,就你这身板,去跟那种怪物硬拼?还不如你自己找块豆腐撞死来得痛快,至少能留个全尸。”
他不再理会胡山耀涨红的脸,转身对着城下,运足中气,声震四野:“喂!城下那傻大个!吹得倒是挺响!敢不敢接你陈爷爷一箭?你若能硬接老子一箭不倒,老子就开城门,陪你大战三百回合!要是没胆子,趁早滚回去吃奶,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城下吴世勇闻言,非但不怒,反而仰天大笑,声如洪钟:“城楼上的怂包!不敢战便直说!莫要找借口!别说一箭,就是让你射上十箭八箭,又能奈我何?!本将就站在这儿,让你射!你若能射中,本将这颗脑袋送你又何妨?!”
他早就听闻宁国边军出了个猛人陈虎豹,勇冠三军,连下数城,还被封了侯。武人相惜,他早就渴望能与之一战。此刻叫阵,未尝没有激陈虎豹出关的意思。可惜,他似乎错估了陈虎豹的“无耻”和……射术。
“好!是条汉子!” 陈虎豹赞了一声,眼神却冰冷下来,“老子若宰了你,必定厚葬,不枉你这身傻气!”
话音未落,他已反手从背后取下那柄令人望而生畏的五石强弓“镇岳”。从箭囊中抽出三支特制的精铁破甲重箭,看也不看,猿臂轻舒,竟将三支箭同时搭上弓弦!
城上城下,无数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嘿!”
一声轻喝,陈虎豹腰腹发力,双臂肌肉如钢丝般绞紧,那需要五石巨力才能拉开的“镇岳”弓,弓弦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呻吟,瞬间被拉成满月!弓臂微颤,仿佛承受着恐怖的力量。
吴世勇原本还一脸桀骜,他站的位置距离城门足有两百步,寻常三石弓的有效射程都勉强,更别说精准命中。然而,就在陈虎豹张弓的刹那,他浑身汗毛陡然炸起!那是无数次在生死边缘搏杀练就的、对致命危险的本能感知!一股冰寒刺骨的危机感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不好!”
电光石火之间,根本来不及思考,吴世勇猛地一勒缰绳,身体以一个极其狼狈却实用的姿势,如同滚地葫芦般从马背上翻滚而下!
几乎就在他落地的同时——
“嘣!!!”
一声弓弦爆响,仿佛惊雷炸裂!
“嗖嗖嗖——!!”
三道乌光撕裂空气,发出凄厉至极的尖啸,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瞬息跨越两百步距离!
“夺!夺!夺!!”
三声沉闷如击败革的巨响,几乎不分先后地响起!
众人定睛看去,无不倒吸一口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