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行。陈虎豹淡淡应了一声,“你先别忙着表忠心。去,找纸笔来,把你这些年干过的脏事,你知道的文武百官见不得人的勾当,特别是构陷忠良、贪赃枉法、欺君罔上的实据,都给老子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写出来!签字画押,按上手印。等都做好了,再来见本将。”
他要的不是一条只会摇尾巴的狗,而是一条握有把柄、可以用来反咬其原主人的恶犬。这些口供罪证,就是拴住这条狗的链子,也是将来可能用得上的致命武器。
“是是是!是!奴才明白!奴才这就去写!这就去!” 刘瑾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跑到旁边的石桌旁(刚才摆酒宴的桌子已被清理),眼巴巴地等著。立刻有亲兵搬来桌椅,铺上纸墨笔砚。
刘瑾忍着剧痛,提起笔,蘸饱了墨,开始绞尽脑汁、搜肠刮肚地书写起来。他知道,这是自己活命的唯一机会,也是未来的投名状,必须写得足够“实”、足够“黑”。
另一边,那一百名随刘瑾来的禁军,亲眼目睹了监军大人从不可一世到被打成死狗、再到跪地求饶、最后趴在地上写认罪书的全部过程,早已是目瞪口呆,心胆俱裂。他们平日里在京城作威作福,何曾见过边军将领如此凶悍跋扈、无视皇权?眼见连监军都成了这副模样,他们哪还敢有半点反抗之心?
在那名百夫长的带领下,这一百人老老实实地卸下盔甲,丢下兵器,双手抱头,蹲坐在院子角落里,眼观鼻,鼻观心,连大气都不敢喘。好在县衙庭院够大,否则这一百多号人还真蹲不下。
陈虎豹的目光,落在了那名禁军百夫长身上。此人三十许岁,身材挺拔,虽然刚才被震慑,但眼神深处尚有一丝未被完全磨灭的精悍之气,下盘沉稳,显然是个练家子。
“你,叫什么名字?过来。” 陈虎豹指着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那百夫长浑身一激灵,连忙起身,快步走到陈虎豹面前,单膝跪地,抱拳道:“末将禁军百夫长黄万有,见过陈将军!”
“老子看你一身孔武有力,走路龙骧虎步,显然是个练家子出身。” 陈虎豹打量着他,“怎么就甘心跟着一个没卵子的阉人,当个仪仗护卫?就没想过投身沙场,真刀真枪地建功立业,搏个封妻荫子?”
黄万有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苦涩与无奈,声音低沉:“陈将军明鉴。确实曾在军中待过几年,也向往过沙场功名。但京城不比边关。如今朝堂被文官牢牢把持,武将想要立足,要么被排挤打压,要么就得投在文官门下,做个听话的看门狗。末将虽有几分力气,却也不愿昧著良心,同流合污,更无门路攀附最后,也只能在禁军中混口饭吃,护卫护卫这些贵人。” 他看了一眼正在奋笔疾书的刘瑾,眼神复杂。
他话语中的无奈与不甘,倒不似作伪。陈虎豹阅人无数,能感觉到此人尚存一丝血性。
“行了,别在老子面前装可怜。” 陈虎豹摆摆手,打断他的诉苦,语气干脆,“以后别回京城了,就留在老子帐下听用。你带的一百人,信得过的,留下。信不过的,或者跟你不是一条心的,死。”
他盯着黄万有的眼睛,声音转冷:“老子只给你这一次机会。你若是能把握,把队伍清理干净,老子就收下你。若是不能把握,或者敢跟老子耍心眼嘿嘿,后果你自己想。”
这是赤裸裸的考验,也是投名状。陈虎豹没时间慢慢甄别,他要用最直接、最残酷的方式,逼黄万有做出选择,并彻底割裂与过去的关系。至于黄万有是否真心投效?无所谓。只要把他留在边军,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陈虎豹有无数种方法掌控他。更何况,只要多打几场硬仗,用实实在在的军功和利益,不怕收不服这些渴望改变现状的汉子。
黄万有身体一震,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很快被决绝取代。他猛地起身,对陈虎豹抱拳:“末将,遵命!”
他转身,走向那群蹲著的禁军。先是从中叫出了五名他最信任、平日关系最铁的什长,低声交代了几句。那五人脸色变幻,最终都点了点头。
随后,黄万有拔出自己的佩剑,眼神变得冰冷。他走到禁军人群中,目光如刀,扫过一张张或惊恐、或茫然、或闪烁不定的脸。对于那些平日里就与他不和、或是明显是刘瑾或其他权贵安插进来的眼线,他毫不手软!
“你,出来!”
“还有你!”
“”
他每点出一个,那五名什长便如狼似虎地扑上去,捂住嘴,拖到一旁角落。黄万有亲自上前,或是抹喉,或是刺心,动作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一连杀了三十多人!鲜血染红了庭院一角,浓重的血腥味再次弥漫开来。剩下的六十多名禁军吓得瑟瑟发抖,脸色惨白,但无一人敢出声或反抗。
当最后一名“不可靠”者倒在血泊中,黄万有收剑入鞘,再次走到陈虎豹面前,单膝跪地,脸上和剑上还带着未干的血迹:“将军,清理完毕。剩下的六十三人,皆可信任,愿随末将效忠将军!”
陈虎豹看着他,又看了看那些幸存者惊魂未定的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是个狠人,也是个明白人。以后,你们就跟在王林虎身边,先做老子的亲卫。好好干,老子保证,只要你们有本事,肯拼命,以后绝对有机会建功立业,搏个正经出身!”
“谢将军收留!末将(我等)誓死效忠!” 黄万有和那六十多人齐齐行礼,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激动与对新主的敬畏。
约莫半个时辰后。
刘瑾终于停下了笔,颤抖着手,在一摞厚厚的供词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又用朱砂拓下了鲜红的手印。每一张纸,都记载着触目惊心的内容:皇帝的某些隐秘私事、大臣们与他勾结贪墨、收受贿赂、陷害忠良的铁证、甚至包括他们如何欺上瞒下、操纵朝政的具体手段
陈虎豹拿起供词,随意翻看了几页,眼中寒光闪烁。这些内容,随便抛出去几件,都足以在朝堂掀起腥风血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