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虎。陈虎豹收敛思绪,对身旁肃立的王林虎低声吩咐,“通知那十位暂代的千夫长,即刻到中军大帐议事。不得延误。”
“是,将军!” 王林虎抱拳,转身快步离去传达命令。
陈虎豹不再停留,转身大步走下点将台,穿过依旧有些嘈杂的校场,回到了风扬堡内那座略显陈旧却已是最高指挥中枢的“参将府”(中军大帐)。
帐内陈设简单,一张巨大的边关地图挂在正中,一张粗木案几,几把椅子。空气中还残留着张怀仁时期奢靡熏香的味道,让陈虎豹微微皱眉。
他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风扬堡及其周边地形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时间,太紧了。 王定山将十五万大军前压至最前沿的五堡,这本身就是最强烈的开战信号。边境对峙的平衡已被打破,火药桶的引信正在滋滋燃烧。留给他的缓冲期,最多不会超过半个月。半个月内,他必须让这一万散兵游勇初步成型,然后,主动或被迫地,投入那即将爆发的血腥漩涡。
很快,十名被暂时任命为千夫长的军官陆续到来。他们神色各异,有原张怀仁麾下还算得力的旧部,脸上带着谨慎的恭敬;有凭借资历混上来的老兵痞,眼神闪烁不定;也有少数几个眼神中透著一丝精干和跃跃欲试的。
陈虎豹没有客套,直接走到主位坐下,目光如刀,扫过这十张面孔。
“人都齐了。坐。” 他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十人依言落座,腰背却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些。
“召集你们来,只说三件事。” 陈虎豹开门见山,语速快而清晰,“第一,你们头上的‘千夫长’帽子,是暂代的。我能给你们戴上,也能随时摘下来。”
此言一出,帐内气氛瞬间凝滞。几个老油子脸色微变。
“别不服气。” 陈虎豹冷笑,“张怀仁怎么倒的,你们比我清楚。他留下的这支兵是什么德行,你们更清楚。我要的不是只会吃空饷、喝兵血的官老爷,我要的是能带兵、能练兵、能打仗的千夫长!”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半个月。我只给你们半个月时间。”
“第二,这半个月里,你们只有一个任务——给我往死里练你们手下的兵!” 陈虎豹站起身来,走到地图前,“练什么?练队列,练纪律,练体力,练最基本的刀枪弓盾配合!就按照今日宣布的兵种划分,各营练各营的本事!骑兵营,给我练骑术、练冲锋、练骑射!弓兵营,练臂力、练准头、练齐射复盖!枪兵、盾兵、刀兵,练阵型,练配合,练见血不怂的胆子!”
他猛地转身,目光灼灼地盯着十人:“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法子!威逼、利诱、带头示范,哪怕是用鞭子抽,用军棍打!半个月后,我要看到一支令行禁止、初具战力的队伍!而不是现在这群走路都歪歪斜斜的乌合之众!”
“我会派人到各营巡查督导,柳大牛他们也会协助你们。达不到要求的营,” 陈虎豹声音转冷,“千夫长撤职查办,百夫长、什长连坐!有本事的人,顶上去!”
十名千夫长冷汗涔涔,终于彻底明白了这位新参将的狠辣与决心。这不是商量,这是军令状!
“第三,” 陈虎豹走回案几后,缓缓坐下,语气反而平静下来,却更让人心悸,“半个月后,无论练得如何,我们风扬堡,都要开拔打仗。”
他手指重重敲在地图上风扬堡西北方向的某个区域:“这里,或者这里,总会有武国的哨探、巡逻队,或者他们伸出来的‘触角’。我们的第一战,目标就是这些!规模不用大,但必须胜!而且要胜得干净利落!”
他看向十人,眼中闪烁著野心的光芒:“这一仗,不是为了王将军,是为了你们自己,也是为了你们手下那一千号弟兄!打赢了,赏银、军功,我亲自向王将军为你们请赏!之前许诺的足饷,更有底气发下去!打输了,或者打得难堪后果,你们自己清楚。”
“有没有问题?” 陈虎豹最后问道。
短暂的沉默后,一名眼神精干的千夫长率先起身抱拳:“末将遵命!定不负将军所托!”
有人带头,其他人也纷纷起身表态,声音或洪亮或干涩:“末将遵命!”
“好。” 陈虎豹点点头,“散会。记住,半个月。滚回去,立刻开始操练!”
十名千夫长鱼贯而出,脚步匆忙,神色凝重。他们知道,接下来的半个月,对风扬堡这一万人,对他们自己,都将是一场炼狱般的考验。但陈虎豹画下的“饼”(足饷、军功)和悬起的“剑”(撤职、严惩),也让他们不得不拼尽全力。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陈虎豹揉了揉眉心。高压之下,必有反弹,也可能催生动力。他这是在走钢丝,但他别无选择。
“林虎。” 他再次唤来亲信。
“将军。”
“你带几个人,持我手令,再去王将军中军大营一趟。” 陈虎豹快速写下一份文书,“催粮,催饷,催最基本的军械补充,尤其是箭矢和修补城墙、制作简易防御工事的材料。语气要急,要硬,就说风扬堡备战在即,若无补给,恐误战机!”
“是!”
“另外,派出最机灵的斥候,扩大侦察范围,重点关注黑铁城方向及风扬堡西北五十里内的所有武国动向。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回报!”
“遵命!”
一道道命令迅速发出,风扬堡这座庞大的战争机器,在陈虎豹这双铁腕的强行推动下,开始发出生涩而沉重的轰鸣,缓缓启动。校场上,很快响起了军官的喝骂声、士卒的操练声、以及兵器碰撞的铿锵声。混乱中,一丝新的秩序与肃杀之气,正在艰难地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