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完年,回到县学,那种紧张的氛围又回来了,尤其是训导们不停地告诉学生,岁考定在四月初二。
岁考的成绩,关乎到他们的前途,就算是平时懒散的学生,也开始发愤用功。
而在这种情况下,贾明被学习小组除名了。
“我们辛辛苦苦从尊经阁里辛苦留下的笔记,被他拿去抄了就算了,自己的笔记则是藏着,只想着占便宜,这等行为,我们决不能容忍。”
贾明大怒:“我借阅抄一下怎么了,要不是我,你们学习小组能有这么多人,我贡献最大,出力最多。”
“学习小组都是自愿出力出钱的人,不是靠嘴皮子功夫,超过大半数人同意将除你名,这事就这么定了,你说再多也没用。”
贾明气的不行,原本那些与他关系好的,都不愿意站出来说话。
他气的发疯,又没办法与这么多人作对,除名已成事实。
“哼,我还不稀罕你们,大不了我去别的小组。”
自从陈冬生他们重新弄了一个小组,大家有样学样,关系好的,也都三三两两组成了新的学习小组。
然而,贾明怎么都没想到,别的小组都把他拒绝了,好一番打听之下,才知道是因为岑慧。
“贾兄,你怎么一个人在这?”
陈冬生路过,见贾明一个人在亭子那里,原因他心知肚明,但面上却装作不知。
贾明看到他露出厌恶之色,“陈冬生,你别假惺惺的,我倒楣了,你心里指不定多高兴。”
陈冬生笑出了声,“我自然高兴,之前就说了,等着看你倒楣,我只是没想到现世报来得这么快。”
贾明脸色铁青,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你得意什么,岑慧能对付我,也能对付你,恐怕你的下场比我更惨。”
陈冬生故作惊讶,“这跟他有什么关系,你被小组除名又不是他干的。”
“谁说不是他干的。”
“本来就不是他干的。”贾明被憋得慌,这会儿再也控制不住,滔滔不绝起来,“就是他搞的鬼,逢人就说我怎么落井下石, 怎么对他各种打压报复,把我形容成了一个睚眦必报的小人。”
所谓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贾明背叛岑慧,其实不用岑慧多言,县学里人尽皆知。
这样的人,谁敢与他深交,加之岑慧倒了,没人与他狼狈为奸,而他还丝毫没有危机感,继续耀武扬威,今天的下场是必然的。
当然,岑慧在背后也搞了一些小动作,这让贾明的处境雪上加霜。
陈冬生笑道:“贾兄,你本来就是个小人,县学里谁不知道。”
“你……”
“你又想打我,来啊来啊,打我脸上,打了你就触犯学规了。”
贾明:“……”
陈冬生才不管贾明如何,转身就走。
岁考快开始了,他的机会缈茫,但也能拼尽全力一试,可对岑慧不一样,他的机会来。
陈冬生是绝对不会让岑慧顺利参加岁考,年前时,他就曾经有意透露,说学习小组要增加人,但这人的品行必须端正。
这步计划的前提,就是他进步神速,是县学里成绩上升的最快的人,从而,他说的话,自然被有些人听见了耳朵里。
这步棋,要么岑慧被彻底孤立,无人敢与他组队,要么,就是贾明背叛朋友的罪名坐实,导致他被同窗厌弃。
事实证明,贾明还是没岑慧有本事,岑慧被当众责罚都还安然挺过,反倒是贾明落得众叛亲离的下场。
这第一步已经成了,接下来就是第二步。
清晨,街道上,打扫的杂役清扫着雪,扫帚划过青石板,发出沙沙的轻响。
“那是什么?”
杂役只见地上有很多纸张,纸张可不便宜,上面还写着字。
“写的什么?”
杂役不认识,就去找识字的人,然后识字的人,把这些纸张送去了衙门。
授课期间,衙役找到了贾明,并且当众把人带走了。
“出什么事了?贾明怎么被带走了?”
“他好歹是秀才,这些衙役怎么这么粗鲁,实在是可恶。”
“看样子贾明犯的事不小,看架势,恐怕没那么容易善了。”
县学里的人,不乏消息灵通之辈,很快便有风声传出。
“贾明包揽钱粮,从中贪赃受贿。”
“他考上秀才有五六年之久了,一直替人收缴赋税,从中牟利。”
“这种事他都做得出来,吃百姓的血汗粮,真是丧尽天良。”
墙倒众人推,就在大家传的沸沸扬扬之际,又有衙役来县学,把岑慧也带走了。
很快,关于岑慧和贾明在县衙那边的消息传到了县学。
黄之龄唏嘘道:“没想到贾明把岑慧供出来了,两人都有贪赃的行径,这次怕是完了。”
刘远嗤了一声,“活该,作为秀才,读熟圣贤书,不知道造福乡里,居然做这等脏事,自作孽不可活。”
金来沅点头,颇为赞同,“这事我们也做,可我们也就是替乡邻们统一缴税数目,他们报答我们送点辛苦钱,再多的,可不敢沾一点。”
黄之龄颇为赞同,“不错不错,我们虽是秀才,但也知分寸,有些红线是绝对不能碰的,贪赃枉法简直不敢想。”
其实,大多数秀才都是这样的做法,灰色地带,只要按规矩来,官府不会管,可要贪赃,还被告到了官府,那性质完全不同了。
刘远突然问:“贾明贪赃一事,是怎么被捅出来的?”
“听说有人写了贾明贪赃的罪状,被扫街的杂役捡到了,杂役不识字,就找了识字的人看,然后告到了官府。”黄之龄把听来的消息原原本本道出。
几人都唏嘘不已,没想到是这样事发的,还真是……倒楣!
大概过了十多日,岑慧与贾明的案子尘埃落定,二人罪名被证实,认罪签字画押了。
县学这边知道后,往上禀报,要革除两人的秀才功名,并且永远不能再参加科考。
两人的事被议论了好一阵子,可是很快,随着岁考临近,这才是关乎他们自身的重大考试,众人便将心思重新收拢回来。
陈冬生翻着手中的书页,心思有些飘远了。
从年前,他就在计划对付两人的法子,本来是想在岁考上大做文章,可这样的计划太冒险了,毕竟要他亲自出面。
直到赵家那边提到赋税的事,给了他启发,于是他故意改变字迹,写了很多关于贾明贪赃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