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陈冬生没有给出明确答复,岔开了话题,而张颜安也没再追问。
回程时,陈冬生坐了个便车,也难得的跟韩教谕有了说话的机会。
陈冬生问了几个关于经义的问题,韩教谕皆耐心解答,与平日里在县学时的严肃截然不同。
韩教谕突然道:“你这次月考,名次如何?”
陈冬生本来对答如流,听到这话,卡壳了一下,羞愧道:“学生惭愧,排在末尾。”
韩教谕并未意外:“你就是底子薄了些,平日里授课内容你要是吃透,不用一年,你就能超过大多数人。”
说到底,还是被眈误了,要是能得名师指点一二,何至于此。
韩教谕也是寒门出身,深知寒门读书不易,且他有往上走的心,便起了提点他的心思。
“每月初一、初十、十八,老夫在廨舍当值,若有不懂的,可来寻我。”
陈冬生心头一热,大喜过望,连忙拱手道:“学生定当不姑负教谕厚爱。”
县学里的两位训导是贡生,而教谕是举人,经过乡试上榜的,学问远非训导可比,能得到举人亲自指点,实乃天大机缘。
这一趟十里亭之行,太值了。
对于韩教谕来说,若是在自己任上能栽培出一个可造之材,也是他的功绩。
他有向上走的心思,不然也不会与张家走得近,寒门出身,他只能在政绩和人脉上多花心思。
回到县学,陈冬生被守门的杂役告知家人来找他了。
陈冬生以为来的不是陈大柱就是陈三水,没想到居然是赵氏。
“娘,你咋来了?”
赵氏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双手攥着一个包裹,显得十分拘谨。
赵氏见到儿子,这才放松下来。
“你上次带口信说休沐不回来,我就想过来看看你,天冷了,给你带了两件厚衣裳,冬生,你咋弄成这样子,你去采菌子了。”
陈冬生鼻子一酸,看着赵氏憔瘁的脸,眼框发热。
“恩,去郊外采了些,娘,你吃过早饭没?”
村里来城里,一般天刚亮就得出发,这个时辰,赵氏应该也才到没多久。
赵氏笑了笑,“娘不饿。”
县学就算休沐,也不能带外人进去,陈冬生只好让赵氏在门外稍候,自己先把东西放斋舍去。
拿过包袱,陈冬生才发现沉甸甸的。
“啥东西,这么重?”
赵氏笑着道:“最近枞菌出来了,我去山里采了一些,还放了辣肉丁和辣椒粉,做成了辣酱,用来拌饭最香,我怕你在县学吃不惯,就给你弄了些,还有渣辣椒和酸菜,够你吃上一阵子。”
“娘,以后不用这么麻烦。”
“麻烦啥,一点都不麻烦,只要你喜欢吃,下次娘再给你做些别的。”
陈冬生喉头一紧,点了点头。
他快速回了斋舍,把包袱放好,又去了大门处,赵氏还在那里等着。
陈冬生之前进去的时候就没拿篮子,打算让自赵氏把菌子拿回去。
“娘,咱们先去吃点东西,今日怕是回不去了,找个客栈住下,等明日再回村。”
来城里一趟,几乎没办法当天赶回去,就算要赶,也得走一段夜路。
赵氏一个妇道人家,走夜路太危险,陈冬生是绝对不放心的。
“不成不成,我们今日得赶回去,住客栈得多贵,我跟着村里人一起来的,人多,有他们照应,没事的。”
经过赵氏一番解释,陈冬生才知道是村里人送货,赵氏搭便车来的。
要是以往,赵氏肯定不敢抛头露面,可现在不一样了,她是秀才娘了,加之又是来看儿子,没人敢嚼舌根。
村里人都对她客客气气,连车钱都没要她的。
“那我带你去吃点东西,然后去城门口等他们。”
这下赵氏不再推辞。
两人找了个路边摊,吃了米豆腐和油粑粑,赵氏怕村里人送完货回村,匆匆吃完就要往城门口赶。
“冬生,这钱袋子你拿着,里面有一吊钱,下个月就是你的生辰了,到时候你在县学里自己弄点好的。”
“不用,我还有银子。”
“你这孩子,让你拿着就拿着,要是没钱了来个信,我让你大伯给你送,你一个人在县学读书不容易,别总舍不得花,看你瘦成啥样了。”
陈冬生哭笑不得,比起一般人,他算胖的了,只是经过院试来回折腾,他瘦了一圈,没胖到原先的程度。
“冬生,有人欺负你没?”
“没,谁能欺负我。”
“没有就好,这几天都在做梦,梦到你在县学被人欺负。”
“梦都是反的,娘,我好着呢。”
赵氏看着他的脸,见不象说假话,这才放下心来。
他陪着赵氏到了城门口,村里的人还没来,于是陪着赵氏在这里等。
赵氏絮絮叨叨说着村里的事,又叮嘱他天冷加衣、莫要熬夜太晚之类的。
“对了冬生,过几天村里要烧毛毛炭(本地常用的一种细炭),等烧好了,给你送一袋,天冷,没炭火人挨不住。”
“好,娘,你别总惦记我,我这里一切安好。”
赵氏笑道,“哪能不惦记,你是娘身上掉的一块肉,以前啊,我总盼着你出息,可现在,我觉得你没本事也挺好的,至少在娘的眼皮子底下。”
赵氏是真的羡慕村里那些人,儿子在身边,给娶了媳妇就能抱孙子。
眼看着跟冬生一般大的,都娶媳妇了,也不知道她儿子啥时候才能成家。
等了差不多半个时辰,村里人终于来了,三辆牛车,十多个汉子。
按照这个时辰往回赶,那段夜路都已经过镇上了,不会有太大的危险。
陈冬生跟他们打过招呼之后,目送一行人离开。
等到看不到人影了,陈冬生才往回走。
下一步,就是收拾岑慧了。
就这样,一连过了十几日,期间陈冬生找过韩教谕两次请教问题,能明显感觉到自己在进步。
也去周举人家里请教过几次,对他的帮助很大。
月考来了,而他的时机就是月考放榜公布这日。
这日,县学里的学生几乎都聚集在这里,榜单还没张贴之前,陈冬生并没有出击,而是在人群里与十多个人对视了眼神。
“好紧张啊好紧张。”黄之龄不停地嘀咕。
金来沅道:“你肯定比上次考得好。”
黄之龄压低声音道:“我不是紧着名次,我是紧张冬生接下来要做的事。”
金来沅推了他一下,“你这嘴巴,搞得我也紧张了。”
“来了来了,训导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