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都收到了大量的帖子,几乎都是请托疏通的门生故旧,沉仲谦原全都回绝了。
院试在即,其目的不言而喻,沉仲谦每天的政务量极大,需要将各地呈报的考生名册逐一核查。
疲惫之际,外面传到了一道婉柔的声音,是沉仲谦年幼的女儿在门外轻唤:“父亲,您该用饭了。”
沉仲谦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抬眼望向门外那道身影,语气不觉放柔:“倩儿,进来吧。”
沉倩端着食盒缓步走入,轻声道:“父亲,饭菜凉了伤胃,你趁热用,吃完之后我把碗收走,您再继续忙。”
闺女这是怕他只顾政务,盯着他用饭呢。
沉仲谦望着女儿关切的眼神,心中一暖,只好放下毛笔,来到了桌前。
沉倩见他满脸疲色,想到了近日看的话本,便轻声讲了个画本里的趣事,想逗父亲放松一下。
这一讲,就讲了三个故事,都是关于探案的,故事虽短,却环环相扣,引人入胜。
沉仲谦叹道:“没想到市井话本竟有如此巧思,既在意料之中又在情理之外,倒比那些才子佳人耐人寻味。”
沉倩见父亲难得露出笑意,解释道:“话本是街市上买来的,女儿说的还是逊色许多,茶楼里的说书先生讲得才叫精彩,而且这些话本子都是出自同一人,叫寸心居士。”
沉仲谦闻言若有所思,“此人有些才情,应不是公廨之人。”
“父亲何出此言?”
“案子写的不错,律法也熟读于心,但对公廨的运作细节却有疏漏,显然非衙门中人。”
沉倩点了点头,“原来如此,可谓是外行人看热闹,内行人看门道。”
沉仲谦轻抿一口热茶,忽而笑道:“这寸心居士若生在公门,倒是个断案的好手。”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也好,正因不在其位,才能跳出规矩写故事,若真做了官,反倒要被条条框框束缚,写不出这般灵动文本。”
“父亲说得是,就是不知道这寸心居士到底是何人,不知是否有幸见其庐山真面目。”
沉仲谦失笑,“你啊,眼看就要议亲的人,还整日想着话本作者,那寸心居士若是个男子,这事要是传出去,岂不惹人闲话。”
沉倩脸颊微红,低头搅着衣角,嗫嚅道:“父亲哪里的话,我行的正坐得端,况且女儿只是敬佩其文采,并未有其他心思。”
她语气渐低,却仍带着几分倔强,“若真有幸相见,也只想当面道一声佩服,听他讲讲那些离奇案情背后的思量。”
沉仲谦知道闺女一直都喜爱那些话本子,不会坏了分寸,也就是随口说说而已,并没有往心里去。
随着院试渐近,陈冬生一行人准备启程了。
院试的地点还是在永顺府,有了上次府试的经历,这次他们可谓是熟门熟路。
就是去永顺府的路上,又找了一支商队,一路上平安无事,只是相对于上次的府试,这次去院试的人更多。
多少人寒窗苦读,就卡在院试这一关,迟迟考不中,考了一年又一年,把家产都耗尽了。
还有白发苍苍的老者拄杖而行,在子孙的陪同下赶考。
陈冬生看着形形色色的考生,感慨万千,功名之路何其艰辛,有人皓首穷经仍难登一第,有人少年得志却一生蹉跎。
赶考的路上,他也知道了一些关于周尽的事,当然,是陈礼章告诉他的。
“冬生,我告诉你一件天大的事,是关于周尽的。”陈礼章神秘兮兮。
“他是被冤枉的?”
“啊?你知道啦,我都没看到你与别人交谈,怎么就知道这件事了?”
“猜的。”
陈礼章佩服不已,“冬生,你也太厉害了吧,这都能猜到。”
“你要是提起周尽,我是猜不到的,但你一说天大的事,又神神秘秘的,那就只能是周尽被冤枉了。”
陈礼章恍然大悟,拍腿笑道:“冬生,夫子夸你聪明我还不觉得,我现在是真的佩服你了,你好象越来越聪明了。”
陈冬生:“……”
陈礼章道:“周尽回到林安县就报官了,盘缠失窃一事,当时的聚贤书院那些人都被带到衙门问话了,最后在一番审问之下,有人招供了,说是看到马庸把韩欢的钱袋子放在了周尽的包袱里。”
“马庸刚开始拒不承认,后面又有商队的人站出来指认,证据确凿,马庸狡辩不了,认罪画押了。”
“真是应了那句人不可貌相,我觉得他们之中,就属马庸最好相处,没想到心思这么阴毒。”
陈礼章喋喋不休说了一箩筐,见陈冬生沉默不语,问道:“冬生,你咋不说话?”
“不知道说什么,马庸或许是真的陷害周尽之人,又或许韩欢自导自演,又或许偷窃一事背后另有奇人。”
“啊?有这么复杂吗?肯定是马庸,他都认罪画押了,若不是他,又何必认罪断了前途。”
“说的有道理。”陈冬生点了点头,道:“经过上次山匪一事,去永顺府的路格外平安,也算是因祸得福。”
“别说了,想想都后怕,我可不想再经历一次。”陈礼章心有馀悸。
突然,陈礼章想到了什么,小声道:“冬生,偷窃一事会不会张家在背后出了大力?”
“为什么这么问?”
“你想啊,周尽与张颜安交好,张颜安肯定不会看着他被冤枉,然后在背后出力,不然周尽被冤枉之事怎么这么容易查清,难怪啊,都要找靠山,有了靠山确实好。”
“礼章,你想找靠山?”
陈礼章有些不好意思,对陈冬生他没有隐瞒,“我能结交到最厉害的人也只有张颜安了,就是不知道要怎么跟他套近乎才不会显得阿腴谄媚,冬生,你觉得我应该咋做?”
陈冬生神情严肃,认真道:“礼章,就算要找靠山,那也得做一个有用的棋子,你觉得自己有用吗?”
陈礼章认真想了想,摇了摇头。
“那就不要想靠山之事,否则,你就成了能被随意丢弃的棋子,与其想那些,不如把心思放在读书上,考取功名,这才是我们的立身之本,记住了吗?”
陈礼章有些被他严肃的语气吓到,愣愣点头。
陈冬生这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