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章,咱们快走。”
陈礼章还没察觉出异样,开心道:“冬生,那么多人为你抱打不平,觉得你的文章比案首的好,这是好事啊,而且我还没看到你的文章呢,你让我先看看,到底写了什么,还有案首的文章,我也想看看。”
陈礼章抱着学习的心态,还是想去看榜文,这时,越来越多的人往这边跑,穿着打扮,几乎都是读书人。
怎么一下子来这么多人?
陈冬生纳闷不已,昨天是放榜日,人多还能理解,为什么今天还有这么多人?
不对劲。
很不对劲!
就是他失神的这么一会儿,陈礼章已经往前去了,这会儿冲过来这么多人,直接让他淹没在人群里,并且榜前也被围住了。
人群中,叫嚣的人更加放肆了,甚至有人开始朝着张颜安扔菜叶,要不是张家护卫拦着,这些人都快吃了张颜安。
陈冬生想离开,可他找不到陈礼章了,也没办法往榜单那边去,喊陈礼章的声音也被喧闹掩盖了。
他不可能丢下陈礼章独自回去,只好静观其变,心里却越发不安,种种迹象显示,这事太不寻常了。
陈冬生硬着头皮,大喝一声,在众人看过来时,朝着他们作揖。
“诸位,自古以来,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文章好坏本就见仁见智,岂是凭你们自己认为就能评判的。”
他顿了顿,看向张颜安,“以在下看,张公子的文章结构严谨,破题精准,为案首实至名归。”
这话一出,自然引起了群怒。
“呸,又是一个攀炎附势之辈,竟还敢在这里大放厥词。”
“你好歹是个读书人,当以德行立身,你却谄媚权贵,毫无风骨,如此行径,与市井宵小何异。”
“趋炎附势,你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这些人一个个义愤填膺看着他,怒目而视,随时都可能扑上来揍人。
“诸位莫要生气,容在下问一句,你们这么愤愤不平可是为了陈冬生打抱不平?”
“当然,陈冬生的文章极好,应当为案首。”
“不错,陈冬生能写出这般实在是让我等佩服,可惜他出身寒门,被人夺去了案首之位。”
陈冬生心下一沉,继续问道:“你们此举,是为陈冬生讨个公道?”
“正是,面对如此不公之事,我等读书人岂能坐视不管。”
“那你们可认得陈冬生?”
众人一时语塞,面面相觑,竟无一人答得上来。
其中叫的最欢的人大声道:“认得,自然是认得,就因为张家人抢了他的案首之位,陈兄已经郁结于心,卧病在床。”
陈冬生基本可以确定,这件事确实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并且还把他当成了挡箭牌。
“那这么说,你们是为他鸣不平?”
“自然,少说废话,我们不与你这等趋炎附势之徒为伍。”
陈冬生哈哈大笑,笑的捂住肚子,笑出眼泪。
那人恼怒不已,“你笑什么?”
“我笑是因为你们可笑,你们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声讨他人,却连自己维护的人是谁都不清楚,你们口中义愤填膺的公道,不过是一场被人煽动的闹剧。”
“你们被人当枪使而不自知,我陈冬生就站在这里,你们居然说我郁结于心,卧病在床,难道不可笑吗!”
他目光如炬,扫过那几个叫嚣得最厉害的人,语气陡然转厉:“我陈冬生寒窗苦读十多年,却从不敢妄自菲薄,文章输了我心服口服,可若有人想利用我的名头,行煽风点火挑拨离间之事,我绝不答应!”
他指着人群,“为我抱打不平,哼,我看是你们心怀不轨,你们到底意欲何为!”
现场一片死寂。
带头闹得最凶的几人,眼神躲闪,显然他们也没料到他就是陈冬生。
张颜安看着这一幕,心中壑然开朗,原来有人在暗中操控这一切,难怪此事发酵的如此之快。
祖父不过才丁忧回家一年而已,张家一直低调,却不想那些人手伸那么长,居然在科举事上动手。
要不是陈冬生跳出来戳穿这一切,他可能真的会陷入科考舞弊之嫌。
事情刚有转机,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伴随着一声怒喝。
“一群贱民,敢在此欺我侄儿,真当我张家无人了吗!”
只见一个身着华服的中年男子,带着一群手持棍棒的护院气势汹汹地赶来。
张颜安脸色一喜,“七叔,你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张家七爷。
城里流言蜚语甚嚣尘上,侄儿居然在衙门口被人围攻,这可是大哥的儿子,生怕出意外,于是立刻带人赶来。
张承信横行霸道惯了,在林安县,不,乃至整个永顺府,也没人敢惹他。
他的父亲是当朝首辅,大哥按察使,二哥在工部,还有其他兄弟,皆在朝中担任要职,向来只有他欺负人,还没人敢在他头上撒野。
这一年多来,他低调行事,生怕给家里添麻烦,如今居然有人敢欺负他侄儿,真当老虎不发威当他是病猫!
“颜安,你不必怕,一群乌合之众,有七叔在此,我看谁敢放肆。”
“什么乌合之众,我们是读圣贤书的,岂容你这等随意侮辱。”
“张家就了不起啊,天下之大莫非王土,我等虽布衣,也是有骨气与尊严。”
“诸位,你们也看到了,张家如此仗势欺人,实在是嚣张跋扈,目无王法。”
张承信蹙眉,这群人怎么如此胆大,挥了挥手,护院们立刻上前,棍棒扬起。
场面有瞬间的安静,张七爷带着张颜安准备离开,突然,不知道哪里来的烂菜叶,正好砸在了张承信头上。
张承信大怒,“把人给找出来。”
护院们一拥而上,直接涌向人群,开始找扔烂菜叶的人,可他们低估了士子们的胆大。
要是寻常百姓家,对上权贵,可能吓得跪地求饶,可这些士子们自视甚高,又占据道义,竟毫不畏惧。
也不知道谁先动的手,反正就是打起来了。
“张家要杀人灭口了!”
“跟他们拼了!”
“士可杀不可辱不可辱!”
陈冬生心急如焚的时候,陈礼章总算是跑了过来,“冬生,咱们快走。”
晚了。
根本走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