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为读书人,虽然身居乡野,但对神童之名还是知道的,只不过外界传的都是王五公子,他们还真不知道王楚文就是那位神童。
还有不少人捧着王楚文,都在对陈礼章的诗评头论足。
“乡野族学,教出来的学生也不过如此了。”
“还是楚文兄才学过人,非乡野之人可比。”
陈礼章眼睛一红,是羞愧的,他给夫子丢脸了,给族学丢脸了。
杨夫子缓缓放下茶杯,道:“此诗质朴自然,情真意切,不失本真,倒也称得上一首佳作。”
杨夫子开口之后,其他人不好继续议论,算是给这场比试画上了句点。
之后,又比拼了好几项,陈冬生三人轮番上场,均都输给了王楚文。
王楚文更加得意了,鼻孔都朝天了。
王秀才见状,适时开口:“本是切磋技艺,陶冶性情,俗话说得好,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今日能以诗会友,已是难得的雅集,这满山秋色实在是不容姑负,我等还要继续登高望远,今日就此别过了。”
杨夫子微微颔首,起身整了整衣袍,与王秀才行了道别礼。
这位杨夫子可是举人身份,言谈举止却丝毫不见傲慢,对他们始终保持着谦和之态,实属难得。
师生四人走远,王秀才感慨道:“杨举人学富五车,却如此谦逊有礼,丝毫不看低我等,实乃楷模。”
三人谁都没有说话,比拼输了,都是少年气性,难免心有不甘。
王秀才突然唤了一声陈冬生。
“夫子。”陈冬生赶忙应了一声。
“你的文章一直做得很好,刚才你与王楚文争论之时,并没有力争到底,而是选择了认输,为何?”
陈冬生没想到王秀才这么敏锐,居然察觉到了,刚才,他确实故意输给王楚文的。
其实,要是尽全力去争论,他未必会输。
逞一时之能又有何用,不过赢得几句夸赞,这种表面的虚名于他无益,反而会得罪王楚文。
在这里生活了十六年,他早已认清了现实,这个社会等级制度森严,他太过弱小,若是锋芒太露,未必是好事。
对目前的他来说,王氏一族是个庞然大物,此刻,得罪他们,百害无一利。
说白了,他怂了,不敢冒险,他身上肩负的不仅仅是自己的抱负,还有母亲姐姐们的依靠。
若是他倒下了,母亲和姐姐们又该怎么立足。
陈冬生笑着道:“夫子,学生已经尽力了,确实不如王五公子才学深厚,输得不冤。”
王秀才深深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再说什么。
从玉屏山回来后,王秀才就给他们布置了功课,每人需写一篇策论,一篇八股文,两首诗,三日内交于他批阅。
八股文和策论他写的很顺手,唯独那两首诗,写的极其痛苦,就算勉强憋出来了,回头一读,总都觉得欠了东西。
写山?
写云?
还是写登高的感受?
平仄、对仗、押韵这些规则都明白,可就是不知道该用什么词句。
三日后,学堂里,王秀才正在讲台上批阅他们的课业。
符耀书的诗得到了颇有意境的评语,陈礼章的更是被赞为灵气十足,唯有陈冬生的诗被批匠气过重。
王秀才沉吟片刻,道:“冬生,你的诗格律无误,对仗也算工整,可是太淡了,每次把情绪提起来了,可重重拿起轻轻放下,总是差了一口气。”
陈冬生虚心接受,自认为已经很努力了,可作诗需要天赋,他可能真的不太擅长这方面。
一整天,他都在想怎么提高诗的写作水平,虽然科举更看重做文章,诗写得太平庸也不行,还是得想法子提高。
回到家,赵氏正在给他收拾书房。
自从三个姐姐都出嫁以后,赵氏打算建新房子,后来又想把钱留给他读书,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赵氏给他隔出来一间书房,虽然狭窄,但收拾得十分整洁,案上笔墨纸砚俱全,窗边还摆放了一株兰花。
赵氏正在打扫,屋子收拾的很干净,各种物品摆放得井井有条。
“娘,你怎么又打扫了,家里挺干净的。”
赵氏笑着道:“我这一天也没啥事,就想着把屋子收拾一下,家里小东西多,要是不经常摸一下,要用时都找不到。”
陈冬生突然一顿,“娘,你说啥?”
“啊,没说啥啊,就是把家里翻翻,要找啥东西心里有个数,不至于到处找。”
陈冬生哎呀了一声。
是啊,多翻翻,多摸摸,要用时才找得到,这么简单的道理他怎么就没想到。
前世备战高考时,整理名言名句当作文素材,他为什么不能把古人的诗词也这样整理一下。
说干就干。
陈冬生开始了‘诗词数据库’计划。
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把平时读过的诗词按照题材、意象、情感、季节等分门别类。
他还仔细分析了各种意象的组合方式,研究哪些词搭配在一起能产生特殊的效果。
比如明月配故乡,秋风配落叶是萧瑟,寒梅配白雪是高洁。
经过他不懈努力,在腊月底时,王秀才再一次批阅课业的时候,惊讶不已。
王秀才拿着诗稿,难以置信:“冬生,短短三个月你的诗进步颇大,有了意境,馀韵悠长,你是如何写出来的?”
陈礼章和符耀书也凑过来看,都露出惊讶的神色。
陈冬生有些不好意思,总不能说把上一世临时抱佛脚的备考方法搬了过来,只能含糊道:“回夫子,我将平日所读诗词细细梳理,分门别类整理成册,时常翻阅揣摩,渐渐的好象有点领悟了。”
王秀才闻言,沉吟片刻,忽然抚须而笑:“善,古人云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此举看似笨拙,实则巧思,这法子甚好,而且还对你八股文大有帮助,如今,你的文章比之前写的更好了。”
陈冬生大喜,没想到得到王秀才如此高的赞赏。
王秀才看着三个学生,道:“上完今天的课,明日就不用来族学了,年假期间,切不可贪玩,你们要参加明年的县试,就算是在家中,也得象在学堂一样,要是有不懂的,都整理好,等复学时老夫再为你们解惑。”
三人齐齐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