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腐潮的惊怒并未化作无脑的狂澜。目睹“家园壁垒”的骤然成型与蚀菌种子的瞬间净化,那翻涌的紫黑之海陷入了短暂的、令人窒息的凝滞。仿佛亿万个恶意的神经元在虚空中重新链接,计算着新的毁灭方程式。
凝滞被打破。残余的腐潮猎犬不再冲锋,反而如退潮般融入舰骸阴影。取而代之的,是无数从腐潮深处剥离出的、细如发丝却闪烁着暗紫幽光的“蚀骨丝”。它们并非实体,更像是纯粹恶念与信息污染的具象化。亿万蚀骨丝并非射向幽蓝壁垒,而是精准地刺入归墟守望者周围漂浮的、体积较小的星舰残骸!
被蚀骨丝刺入的残骸,其内部的金属结构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紫黑色的纹路如同活体血管般在锈蚀的装甲下蔓延、增殖。转瞬间,数十上百块大小不一的星舰残骸被强行“活化”!它们被腐潮的意志驱动,引擎喷口(如果还残存)喷吐出污秽的紫黑尾焰,装甲板扭曲变形,伸出锋锐的撞角或简陋的能量炮口。它们不再是无意识的漂流物,而是化作一支由冰冷金属与腐化意志构成的、沉默而致命的“拾荒者”舰队,从四面八方缓缓逼近,将归墟守望者围困在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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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烬覆盖暗金纹路的右手已然抬起,指尖凝聚起足以撕裂小型星体的毁灭能量,目标锁定最近的一簇活化残骸。冰冷的指令在她(它?)的核心逻辑中形成闭环。
然而,指令的“执行”键却遭遇了前所未有的阻滞。左侧王座,那流淌着温暖琥珀光流的部分,爆发出强烈的抗拒!孩童的意识如同受惊的小兽,在双生王座的精神领域内尖啸:
这源自“小豆子”灵魂深处的、对“星舰”这一概念近乎本能的怜悯与珍视,与暗烬纯粹基于生存逻辑的毁灭指令发生了剧烈冲突。双生王座中央那道由火种晶体能量勉强缝合的炽白细线,瞬间绷紧至极限,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暗金棱柱与琥珀光流的交界处,裂痕肉眼可见地蔓延开来,细碎的能量火花如同王座流下的“鲜血”。
归墟守望者舰体表层的幽蓝壁垒,也因核心意志的撕裂而出现了细微的涟漪和不稳定的闪烁。外围的活化残骸群捕捉到了这一瞬的破绽,数艘体型较大的残骸猛然加速,裹挟着紫黑能量,如同自杀炸弹般狠狠撞向壁垒!剧烈的能量冲击让幽蓝光河剧烈震荡,虽然最终将其粉碎,但壁垒的光芒明显黯淡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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舰体深处,火种晶体——那承载着铁蛋最终记忆碎片的幽蓝多面体,感应到了双生王座的剧烈震颤与核心意志的撕裂危机。其核心的琥珀星光急促闪烁,如同焦急的心跳。那朦胧的铁蛋光影再次浮现,但这一次,它没有发出指令,而是将一股温暖而坚实的信息流,直接注入纠缠的意识深处。
这不是战术,而是记忆。
这些平凡却深刻的记忆碎片,如同定海神针,瞬间锚定了小豆子混乱痛苦的情绪。它们没有否定毁灭的必要,却清晰地传递了铁蛋的准则:守护的智慧在于精准的判断与最小的代价,在于分辨“敌人”与“可挽救者”,在于对“造物”本身的敬畏,哪怕它已化为残骸。
双生王座中央的炽白细线,压力稍减,裂痕的蔓延暂时停止。虽然裂痕仍在,但一种基于共同记忆和理解(尽管一方是逻辑解析)的、脆弱的协作意愿开始萌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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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双生意志于冲突与记忆中艰难寻求平衡,火种晶体努力维系王座稳定的瞬间,一个更低沉、更不祥的“声音”穿透了舰体的嗡鸣与外围的撞击——源自那些被蚀菌种子污染的核心休眠舱!
只见那些布满紫黑蚀菌纹路的休眠舱盖,由内而外地凸起、变形!坚固的复合材质如同腐朽的树皮般开裂。维持了千万年的超低温维生液,混合着被蚀菌染成污浊紫色的粘稠物质,从裂缝中汩汩涌出。更令人心悸的是,舱内那些冰冻的船员躯体——
他们“动”了。
不是健康的苏醒,而是被蚀菌强行驱动的、扭曲的痉挛。覆盖冰晶的眼睑猛然睁开,露出的不再是人类的眼睛,而是两团疯狂旋转、吞噬光线的暗紫漩涡,与腐潮核心的恶意如出一辙!他们被冰封千万年的干瘪肢体,在蚀菌的侵蚀与能量刺激下,违反生理规律地剧烈抽搐、抓挠着破裂的舱壁,发出无声的嘶吼(通过精神感知到的绝望尖啸)。蚀菌的神经束深深扎入他们的大脑和脊髓,如同提线木偶的丝线,将昔日守护星舰的英魂,化作了腐潮延伸向舰体最深处、最脆弱核心的恐怖触手!
亡骸坟场的中心,归墟守望者这艘刚刚燃起一丝生机的巨舰,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内外交困。外围,“蚀骨织网”的活化残骸群如同鬣狗般持续撕咬着幽蓝壁垒;舰桥核心,双生王座在理念冲突的裂痕中震颤;而最深处,被腐潮亵渎的“棺椁行者”,正带着亿万年的冰冷与瞬间滋生的无尽恶意,蹒跚爬出破碎的休眠舱,向着舰船的心脏——火种晶体与暗烬/小豆子所在的双生王座——伸出紫黑缠绕的、渴望吞噬一切生机的腐化之手。星骸的坟场,回荡着机械的悲鸣、孩童的恸哭与腐化亡者苏醒的嘶嚎。希望的火种,在重重阴影与撕裂的意志中,摇曳欲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