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日之光,那凝固熔金与淤血的混合物,此刻似乎被注入了新的、更为暴烈的生命。它不再仅仅是涂抹在宫城那活体祭坛般的城墙上,而是像滚烫的、粘稠的血液,在城墙表面新生的“装饰”脉络中奔涌、鼓胀。空气沉重得如同液态金属,每一次呼吸都灼烧着肺叶,混合着哀嚎水晶的尖啸、噬光藤蔓吮吸的嘶嘶声、神经束痉挛的噼啪声,以及那无处不在的、源自裂缝深处的冰冷低语,汇成一首亵渎的交响,碾压着所有靠近者的神经。盛装的深渊祭坛,在双星共鸣的余波中,正贪婪地消化着这份来自北境的“和弦”献礼。
一、金丝雀的折翼:公主的认知崩塌
可丽希亚公主的悬浮车,那曾象征王室优雅的金丝雀,此刻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被无形的能量乱流推搡着,在宫城新生的活体地狱上空艰难悬浮。车内的奢华装饰——天鹅绒座椅、水晶杯盏、精致的熏香炉——在窗外那扭曲壮丽、蠕动哀嚎的景象映衬下,显得如此廉价、脆弱,如同孩童过家家的玩具,暴露在真实的炼狱之火前。
公主死死抓着扶手,指关节因用力而泛出死白。她精致的面庞上,最后一丝强装的镇定如同脆弱的薄冰,在窗外景象的持续冲击下寸寸碎裂。她试图将视线从那片亵渎的光影中移开,投向车内熟悉的华美,但眼角的余光却像被无形的钩子攫住,一次次拖回那片活体的恐怖。
悬浮车外,林宇的身影如同礁石般矗立在伪日强光与祭坛亵渎光影的交界处。他熔金色的瞳孔平静地倒映着公主悬浮车的舷窗,以及窗内那张因恐惧和呕吐而扭曲变形的、曾经精致高傲的脸庞。
“殿下,”他的声音透过加密频道传来,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如同冰冷的金属在摩擦,“磐石坊,只是忠实地执行了您的意志。您渴望宫城重现‘母后时代的辉煌’,我们赋予了它…属于这个时代、属于它自身‘特质’的辉煌。您看,裂缝区域,在哀嚎水晶的‘加冕’与暗影绸缎的‘披覆’下,不正彰显着一种…超越凡俗理解的‘王室威仪’吗?深渊的凝视,亦是王权的一种…终极形态。”他刻意停顿,让“深渊的凝视”几个字在公主的恐惧中发酵,“至于喜庆?请聆听,这城墙的脉动,这水晶的共鸣,这藤蔓的吮吸…它们共同奏响的,难道不是一曲献给新年的、独一无二的…深渊礼赞吗?您的命令,已化为这祭坛最华美的乐章。钱,确实不是问题,磐石坊交付的,是远超您预期的…‘价值’。”
这番冰冷而充满亵渎意味的解释,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可丽希亚残存的心理防线。她发出一声短促的、不似人声的尖叫,猛地扑向控制台,歇斯底里地拍打着全速撤离的指令按钮。“走!立刻走!离开这里!永远不要回来!”悬浮车引擎发出过载的轰鸣,如同受惊的野兽,仓皇调头,在伪日之光和深渊祭坛投下的、蠕动变幻的阴影中狼狈逃窜,留下林宇嘴角那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属于深渊的冷笑。金丝雀的羽翼,在伪日与深渊的双重灼烤下,已然焦黑折断。
二、烙印灼魂:洛克的深渊视界
高路下方,一个被巨大、扭曲的噬光藤蔓根茎阴影笼罩的维修凹槽深处,小洛克蜷缩成一团,如同被世界遗弃的受伤幼兽。他破烂的工装被冷汗和因剧痛而失控的泪水、甚至失禁的污物彻底浸透,紧贴在瘦骨嶙峋的身体上,每一次痉挛都带来布料摩擦伤口的刺痛。但这肉体的痛苦,与他灵魂深处遭受的焚烧相比,微不足道。
低语带着一种诡异的、催眠般的魔力,穿透了层层痛苦的屏障。
求生的本能,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在这极致痛苦和深渊低语的双重夹击下,猛烈地爆发出来。活下去!这个最原始、最强烈的欲望,瞬间压倒了恐惧和抗拒。对那低语的憎恶与排斥,在“活下去”三个字面前,第一次出现了动摇,裂开了一丝绝望的缝隙。一丝微弱、扭曲的认同感,如同毒藤的嫩芽,在他濒临破碎的意识土壤中,悄然萌发。他蜷缩的身体不再翻滚,只是剧烈地颤抖着,捂着眼睛的手缓缓松开,那只深渊化的右眼,透过指缝,死死“盯”着那不断吸收着能量洪流的巨大黑暗眼球,仿佛在绝望地寻求着某种…来自深渊的“认可”。
三、磐石暗涌:裂隙与质疑
磐石坊宫城项目指挥中枢,深藏于被暗影绸缎覆盖的城墙内部。这里没有伪日之光的直接照射,只有冰冷的幽绿色应急灯和无数悬浮光屏散发出的惨淡光芒,将巨大的合金空间映照得如同深海墓穴。空气循环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却无法驱散那股混合了臭氧、金属腥气、以及若有若无的、从墙体神经束接口渗透进来的深渊铁锈味。巨大的主屏幕上,宫城活体祭坛的三维能量模型正在缓缓旋转,代表深渊之眼链接的能量流束如同无数猩红与漆黑交缠的血管,触目惊心。屏幕下方,是北境研究所传回的、依旧残留着狂暴余波的能量波形图。
林宇背对着屏幕,熔金色的瞳孔凝视着指挥中枢下方,透过厚重的单向观察窗,可以看到被“装饰”覆盖的城墙表面在伪日下蠕动的景象。铁面工程师站在他侧后方,金属头颅微微低垂,电子眼的数据流如同瀑布般无声倾泻,处理着双星共鸣后的庞大数据。然而,这片冰冷的“秩序”之下,暗流开始涌动。